六月初,周六上午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美术馆前的广场上投下斑驳光影。林沐雪站在美术馆门口,手里拿着两张门票,有些犹豫。
原本是约了闺蜜苏晓晓一起来的,但苏晓晓昨晚突然发烧来不了。母亲今天有重要的商务会议,父亲出差在外。她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张票,想起昨天在学校走廊遇见江浩时,他手里拿着的《艺术史概论》——那是她借给他的,因为上次在英语办公室门口,她看见他手里拿着这本书,顺口说可以借他。
“江浩同学,对艺术感兴趣?”她当时问。
“随便看看。”他说,但接过了书。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票收进了包里。算了,一个人看就一个人看吧。
美术馆的欧洲古典油画特展吸引了不少人。林沐雪从印象派看到文艺复兴,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驻足许久。光影在水面上跳跃,色彩如梦似幻,她看得入迷。
“林沐雪?”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看见了李泽宇。他今天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李泽宇?你怎么在这里?”林沐雪有些意外,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来看画展啊,真巧。”李泽宇笑,“你也一个人?苏晓晓没来?”
“她生病了。”林沐雪简短地说,转身继续看画,希望他明白她的意思。
但李泽宇没有离开,反而跟在她身边:“我也一个人,一起看?”
“不太方便。”林沐雪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都是学生会的,又是老同学。”李泽宇说,“这展厅这么大,一个人看多无聊。”
林沐雪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她加快脚步,试图拉开距离,但李泽宇一直跟在旁边,时不时评论几句画作,显得很有修养。
看完一楼展厅,林沐雪想去二楼,但李泽宇说:“沐雪,快到中午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法国餐厅,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
“不用了,我看完就回家。”林沐雪说。
“别这么客气,就当是感谢你平时在学生会帮我。”李泽宇笑容温和,“而且那家餐厅很难订位,我特意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
“真的不用……”
“沐雪,”李泽宇突然认真地看着她,“就吃个饭,聊聊天。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下个月学生会换届的事。说完我就走,绝不多打扰。”
林沐雪犹豫了。学生会的事确实是公事,而且李泽宇今天看起来很正常,很绅士。她想起母亲说过,不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生意伙伴家的孩子。
“就吃饭,聊工作。”她说。
“当然,我保证。”李泽宇笑容加深。
中午十二点半,江景法国餐厅
餐厅很高档,落地窗外是南城的母亲河,波光粼粼。林沐雪有些不安,这家餐厅的氛围太正式了,不太像聊学生会工作的场合。
“沐雪,想吃什么?”李泽宇把菜单递给她。
“简单点就好。”林沐雪说,点了份沙拉和汤。
李泽宇点了不少菜,还要了瓶气泡水。服务员倒水时,林沐雪没注意到李泽宇的左手在桌下轻轻一抖,一小包白色粉末无声地落入她的杯子里,迅速溶解在气泡中。
“沐雪,尝尝这个面包,现烤的。”李泽宇若无其事地把面包篮推过来。
“谢谢。”林沐雪接过一片面包,小口吃着。她确实有些饿了,早上出门只喝了杯牛奶。
李泽宇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聊着学生会的事,下周的文化节安排,下个月的换届选举。林沐雪渐渐放松了警惕,毕竟聊的都是正经事。
服务员上菜时,林沐雪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气泡水有些甜,她以为是餐厅特制的口味,没在意。
“对了沐雪,下周五的英语演讲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李泽宇问。
“还在修改稿子,有几个地方总觉得不够流畅。”林沐雪说。她觉得头有点晕,可能是展厅里待久了,有点闷。
“我有个朋友是外国语大学的,要不要介绍你认识?他英语特别好,可以帮你看看稿子。”李泽宇说着,又给她倒了杯水。
“不用麻烦了,我们英语老师会帮我看的。”林沐雪说,感觉视线有点模糊。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我可能有点累……”
“是不是展厅里太闷了?”李泽宇关切地问,“要不要去休息区坐坐?”
“不用了,我想回家……”林沐雪想起身,但腿一软,差点摔倒。李泽宇立刻扶住她。
“沐雪,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李泽宇的声音很温柔,“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我叫司机……”林沐雪想拿手机,但手不听使唤,手机掉在地上。她想弯腰去捡,但头晕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别勉强,我扶你去车上休息一下。”李泽宇捡起她的手机,放进她包里,然后半扶半抱着她往门口走。
餐厅里的人不多,远处的服务员看见了,走过来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女朋友有点低血糖,我带她去车上休息一下。”李泽宇笑着说。
“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车上有药。”李泽宇扶着林沐雪走出餐厅,往停车场走去。
林沐雪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意识到不对劲,想挣扎,但全身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间,图书馆
江浩合上《艺术史概论》,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四十。他早上在图书馆看了一上午书,现在该回家吃午饭了。
他把书还了,走出图书馆。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往公交站台走。
路过美术馆时,他想起林沐雪借他书时说的话:“如果你对艺术感兴趣,周六美术馆有特展,挺不错的。”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美术馆门口的海报——欧洲古典油画特展。他犹豫了几秒,走了进去。
展厅里人不多,他慢慢地看。那些画很美,但他看不懂,只是觉得色彩和光影很美。走到《睡莲》前时,他想起林沐雪说过她喜欢莫奈,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他们不算熟,没必要特意联系。
看完一楼,他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两个服务员在聊天。
“刚才那对,男的看起来挺有钱的,女的特别漂亮,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是啊,去江景餐厅吃饭了,那家餐厅可不便宜。”
“不过那女孩好像不太舒服,被扶着出去的……”
江浩心里一动。他想起早上在公交站台看见林沐雪上了她家的车,方向确实是往这边来的。而李泽宇……他知道李泽宇一直纠缠林沐雪。
他快步走出美术馆,问门口保安:“请问,江景餐厅在哪里?”
“前面路口右转,河边那栋白色建筑就是。”保安说。
江浩跑了起来。
停车场里
李泽宇把林沐雪扶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她完全昏迷了,软软地靠在座椅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今天终于能得手了。他计划了很久,特意打听到她今天一个人来看展,特意选了这家有包间、信号不好的餐厅,特意准备了无色无味的迷药。
他绕到驾驶座,刚要开车门,车窗被敲响了。
李泽宇转头,看见了江浩。他脸色一沉,摇下车窗:“江浩,又是你。让开,沐雪不舒服,我送她回家。”
“她怎么了?”江浩看着副驾驶座上昏迷的林沐雪,心里一紧。
“低血糖,晕倒了。”李泽宇说,“我送她去医院。”
“低血糖?”江浩看着林沐雪苍白的脸色,确实像。但他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李泽宇发动了车子。
“把车门打开,我看看她。”江浩伸手去拉车门,但锁上了。
“江浩,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李泽宇的声音冷下来。
“把车门打开,或者我叫救护车。”江浩拿出了手机。
“你他妈……”李泽宇想骂人,但看到周围有其他人过来,他咬了咬牙,打开了车门。
江浩立刻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探身进去。林沐雪呼吸平稳,但完全昏迷,怎么叫都没反应。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心里警铃大作——这不是低血糖,这是迷药。
“李泽宇,你对她做了什么?”江浩转身,眼神冷得像冰。
“我能做什么?她就是低血糖!”李泽宇还在嘴硬。
“低血糖会昏迷不醒?低血糖身上会有药味?”江浩一把抓住李泽宇的衣领,“我马上报警,让警察来查。”
“你敢!”李泽宇想挣脱,但江浩的手劲很大。
“你看我敢不敢。”江浩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110,但没拨出去——他在等李泽宇的反应。
果然,李泽宇慌了:“别!别报警!我……我就是给她吃了点安神的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下药?”江浩的声音更冷了,“你给她下药?”
“就是一点安眠药,不会有事……”李泽宇声音发虚。
江浩松手,一把推开他,同时把林沐雪从车里抱出来。她很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把她还给我!”李泽宇想抢人。
“还给你?让你继续犯罪?”江浩抱着林沐雪退后几步,“李泽宇,今天的事,我会告诉林沐雪的家长,也会告诉学校。你等着处理吧。”
“江浩,你他妈别太过分!”李泽宇想冲过来,但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吵架?”
“要不要报警?”
李泽宇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咬咬牙,转身上车,猛踩油门,车冲出了停车场。
江浩看着他离开,松了口气。他低头看怀里的林沐雪,她依然昏迷,眉头微皱,像是很难受。
“林沐雪?林沐雪?”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
他咬了咬牙,把她背起来。她比看起来重,但他还能承受。他背着她在路边拦出租车,但周末中午,出租车很少,有也载客了。
他看看时间,又看看背上的林沐雪,做了决定——背她回家。
下午两点,江浩家
妈妈正在做饭,听见开门声,从厨房出来:“浩浩回来啦……这是?”
她看见江浩背着个女孩,吓了一跳。
“妈,这是我同学,林沐雪。”江浩把林沐雪放在沙发上,“她被人下药了,昏迷了。”
“下药?”妈妈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要不要送医院?”
“应该不用,是迷药,过几个小时会自己醒。”江浩说,他刚才在车上查了手机,知道这种迷药一般不会致命,但会让人昏迷几小时。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啊。”妈妈担心地说,“我去煮点醒神的汤。”
江浩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给林沐雪擦脸。她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稳,应该没事。
妈妈煮了姜汤,一点一点喂给林沐雪喝。喂了半碗,林沐雪的睫毛动了动。
“浩浩,她好像要醒了。”妈妈说。
江浩凑过去,轻声叫:“林沐雪?”
林沐雪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她看着江浩,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愣住了。
“这是……哪里?”
“我家。”江浩说,“你在餐厅昏迷了,我把你背回来了。”
记忆涌上来——餐厅,李泽宇,聊天,头晕,然后一片黑暗……林沐雪脸色一白,猛地坐起来,但头晕得厉害,又倒回沙发上。
“别急,慢慢来。”江浩说。
“李泽宇他……给我下药了?”林沐雪声音颤抖。
“嗯,是迷药。”江浩说,“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他正要带你走。”
林沐雪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江浩敲车窗,李泽宇惊慌的脸。是他救了她。
“谢谢你,江浩。”她哽咽着说。
“没事就好。”江浩简短地说。
妈妈端来热水:“同学,喝点水。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好,我叫林沐雪。”林沐雪坐起来,接过水杯,“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妈妈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太吓人了。”
林沐雪喝了水,感觉好多了。她看看江浩家——很小,很简朴,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江浩的奖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她家完全不一样,但很温暖。
“阿姨,江浩,今天真的谢谢你们。”她说,“我能借下电话吗?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用我手机吧。”江浩把手机递给她。
林沐雪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哭了:“妈……”
听完女儿的叙述,林母在电话那头气得发抖:“沐雪,你别怕,妈马上过来!你在哪?地址告诉我!”
林沐雪报了地址。二十分钟后,林母就到了,身后还跟着林父——他本来在出差,接到电话立刻赶回来了。
“沐雪!”林母冲进来,抱住女儿,眼泪直流,“你没事吧?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是江浩救了我。”林沐雪说。
林父走到江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江浩同学,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沐雪就……”
“叔叔,不用这样,应该的。”江浩扶起他。
“不,一定要谢。”林父严肃地说,“那个李泽宇,我会处理。他敢对沐雪做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他!”
“爸,别……”林沐雪想说算了,但林父打断她。
“不能算!”林父说,“这次是迷药,下次呢?这种人,必须给他教训!”
他拿出手机,当场给李泽宇的父亲打电话。电话里,林父的声音很冷,很强硬。挂了电话,他说:“李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沐雪,从今天起,李泽宇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林沐雪点点头,看向江浩。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浩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林母擦着眼泪说,“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阿姨,我真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江浩说。
“那不行,一定要谢。”林母说,“这样,以后你周末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体。”
“真的不用……”
“就这么定了。”林父拍板,“江浩,你是沐雪的恩人,也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江浩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不好再拒绝:“那……谢谢叔叔阿姨。”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母说。
又坐了一会儿,林沐雪感觉好多了。林母扶她起来:“沐雪,我们回家吧,让江浩好好休息。”
“嗯。”林沐雪点头,走到江浩面前,“江浩,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江浩说。
“周一……学校见。”林沐雪说。
“嗯,学校见。”
林沐雪跟着父母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江浩一眼。他站在门口,夕阳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她觉得他很高大,很可靠。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周一,学校
李泽宇没来上学。传言说他要转学了,因为他父亲的公司突然遇到麻烦,好像是林氏集团撤回了所有合作。
林沐雪来5班找江浩,在众目睽睽下递给他一个盒子。
“江浩,这个送你。”她说。
江浩打开,是条很贵的钢笔,一看就不便宜。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说。
“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林沐雪说,眼神很认真,“还有……我想请你吃饭,就这周末,可以吗?”
周围同学都在看,江浩沉默了几秒,说:“好。”
“那说定了。”林沐雪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很温柔,很真诚。
她转身离开,江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钢笔。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做了该做的事,就这么简单。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