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三节自习课，体育馆主馆。

能容纳上千人的场馆此刻坐了七八成，高一各班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加油声、议论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江浩站在7班的更衣室里，系紧鞋带，检查护腕。更衣室很小，挤了十几个队员，空气里有汗水和运动喷雾混合的味道。

“浩哥，紧张不？”赵轩的声音有点抖。

“还好。”江浩简短地说，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他确实不紧张，只是专注——专注在待会儿的比赛上，专注在1班的战术上，专注在怎么打好每一个回合上。

体育老师推门进来：“都准备好了？上场了。”

队员们鱼贯而出。走进主馆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灯光很亮，地板反着光，篮筐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江浩抬眼看向观众席——7班的同学们聚在左侧，举着加油牌；1班的同学在右侧，声势更大。中间区域坐着几个校领导，正在低声交谈。

“江浩，看那边。”刘伟碰了碰他胳膊。

江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佳怡、陈悦和几个7班的女生正用力挥着加油牌；更远一点，林沐雪和苏晓晓也坐在人群中，林沐雪的目光和他对上，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多领导……”赵轩小声说。

“就当看不见。”江浩说，走上场地开始热身。他运球跑了几圈，投了几个篮。主馆的篮筐他已经适应了，球入网的“唰唰”声很清脆。

对面，1班的队员也开始热身。王强果然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肌肉结实，在篮下练习勾手，动作很扎实。江浩观察了他几秒——脚步确实慢，但力量强，卡位稳。

“嘟——”裁判哨响。

双方队员上场。跳球，1班抢到球权。王强在内线要位，后卫把球吊进去。刘伟顶着他，但王强一个转身，轻松勾手得分。

2:0。

7班进攻。江浩带球过半场，1班的后卫贴上来防守。江浩做了个突破的假动作，然后回拉，中距离跳投——球进！

2:2。

1班继续主打内线。王强在内线优势明显，连续得分。但江浩不急，他按计划打——多打挡拆，把王强拉出来。几个回合后，机会来了。刘伟上来挡拆，王强换防江浩。江浩一个变向加速，王强脚步跟不上。江浩急停跳投——球进！

“好球！”场边响起欢呼。

这个进球打开了局面。接下来的比赛，江浩频繁利用挡拆制造错位。王强防不出来，1班被迫调整防守策略，但漏洞已经出现。7班抓住机会，打出一波8:2的小高潮。

第一节结束，18:12，7班领先6分。

“打得不错！”体育老师在场边拍手，“就这么打！江浩，你继续打挡拆，刘伟，你掩护要扎实！”

第二节，1班改变了策略，开始包夹江浩。但江浩不贪功，该传就传。赵轩和刘伟得到空位机会，连续得分。分差越拉越大。

半场结束，34:24，7班领先10分。

更衣室里，队员们都很兴奋。

“浩哥，你打得太聪明了！”赵轩说，“王强被你耍得团团转！”

“大家打得好。”江浩喝了口水。确实，团队配合很流畅，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下半场他们肯定会疯狂反扑。”体育老师说，“江浩，你可能会被重点照顾。多打无球，让赵轩控球。”

“明白。”

下半场开始，果然如教练所料。1班加强了对江浩的防守，两人甚至三人包夹。但江浩早有准备，他开始频繁无球跑动。反跑、空切、掩护后跳投……1班的防守被他撕裂了。

第三节结束，50:38，7班领先12分。

第四节，1班发起最后的反扑。王强在内线连续强打得手，分差缩小到8分。时间还剩三分钟，比分58:50。

“暂停！”7班叫了暂停。

“稳住，打成功率。”体育老师快速画着战术，“江浩，这个球你打。刘伟挡拆，赵轩弱侧接应。如果被包夹，就分球。”

“好。”

暂停结束。7班发边线球，江浩接球。1班两人立刻包夹上来。江浩做了个突破假动作，然后回拉，把球分给弱侧的赵轩。赵轩空位，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了——球进！

60:50，时间还剩两分钟。

1班快速进攻，王强内线强打，造成刘伟犯规。两罚一中，60:51。

7班进攻，江浩控球压时间。最后15秒，他示意刘伟上来挡拆。挡拆形成，王强换防。江浩一个加速过掉半个身位，王强紧追不舍。江浩急停，后仰跳投——王强封盖，但慢了半拍。

球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掉了进去。

“哇——”全场沸腾。

62:51，时间只剩30秒。1班最后一攻不中，比赛结束。

“赢了赢了！”7班的队员们冲进场内，抱在一起。

江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湿透了球衣。赢了，进决赛了。这是7班历史上第一次进篮球赛决赛。

“江浩！你太牛了！”赵轩兴奋地拍他的背。

“大家打得好。”江浩说，和队友们一一击掌。

场边，7班的同学们涌进场内。沈佳怡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江浩，你打得真好！最后那个后仰跳投太帅了！”

“谢谢。”江浩接过她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完。

他看见林沐雪和苏晓晓也走了过来。林沐雪看着他，微笑着说：“恭喜你们进决赛。”

“谢谢。”江浩简短地说。

“决赛对3班，他们也很强，要加油哦。”苏晓晓说。

“嗯。”

人群渐渐散去。江浩收拾好东西，走向更衣室。经过观众席时，他看见几个校领导正在离场，其中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多看了他两眼，和旁边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浩没在意，走进更衣室。洗完澡，换好衣服，他和队友们一起离开体育馆。走出主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校园染成昏黄色。

“浩哥，决赛在下个月第一周，咱们还有时间练。”刘伟说。

“嗯，明天放学后练。”江浩说。

“好！”

在校门口分开，江浩走向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头，是体育老师。

“江浩，等一下。”体育老师表情有些严肃，“刚才张副校长找我，问了你的事。”

“问我？”

“嗯，问你的学习情况，家庭情况，还有篮球打得怎么样。”体育老师说，“可能学校想重点培养你。你数学竞赛是不是也拿了第一？”

“集训模拟考第一。”江浩说。

“那就对了。”体育老师点头，“好好表现，说不定有机会拿奖学金，或者保送。不过你自己要把握住，别松懈。”

“知道了，谢谢老师。”

“去吧，早点回家。”

公交车来了。江浩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流动。奖学金，保送，这些词他听说过，但没细想。他现在只想把球打好，把题做好，把该做的事做好。

其他的，顺其自然。

周四下午，数学社实验操作训练。

江浩到数学教研室时，李铭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套木棍、几何模型套件，还有一台函数绘图仪。张锐、王哲和其他几个人陆续到了。林诗诗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在看手里的资料。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李铭说，“今天实际操作训练。两人一组，轮流练习。江浩，你和张锐一组，用一号台。林诗诗和王哲一组，用二号台。其他人用三号四号台。”

江浩和张锐走向一号台。实验操作占30分，非常重要。省赛的实验题难度很高，既要动手能力，也要数学思维。

“第一道题：用这些木棍搭建一个几何体，使得从正前方看的投影是正方形，从正上方看的投影是等边三角形。时间半小时，现在开始。”

江浩看着桌上的木棍——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他先拿起几根，在脑子里构建模型。正方形投影，意味着正面是正方形；等边三角形投影，意味着顶面是等边三角形。那么几何体应该是……

“三棱柱。”张锐说。

“对。”江浩点头，开始搭建。张锐负责计算比例，江浩负责搭建。两人配合还算默契，但张锐的计算速度慢，江浩要等他算完才能继续。

半小时后，模型搭建完成，但不够稳固，有些晃动。李铭检查后说：“思路对，但结构不稳，扣5分。下次要注意连接点的牢固性。”

“是。”江浩说。他确实忽略了结构稳定性，只顾着满足投影条件。

“下一题，函数绘图。”李铭切换题目，“绘制函数y=sin(x)+0.5sin(2x)的图像，并标出极值点和拐点。时间20分钟。”

江浩走到函数绘图仪前。他以前没用过这种仪器，但原理简单——输入函数，设置参数，仪器自动绘图。他快速输入函数，设置x轴范围-2π到2π，y轴范围-2到2。

仪器开始工作，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复杂的曲线。张锐在旁边记录数据，计算极值和拐点。

“这里，x=π/3时，极大值。”张锐指着图像说。

“嗯，x=5π/3时，极小值。”江浩补充。

两人配合着标注点，写分析。20分钟到，刚好完成。

“不错，但分析有疏漏，漏了一个拐点。”李铭检查后说，“比赛时，每一个细节都重要。下一轮换人，江浩绘图，张锐分析。现在开始。”

第二轮训练，江浩负责绘图，张锐负责搭建几何模型。江浩发现，绘图容易，但分析需要时间。他要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计算极值拐点，手忙脚乱。而张锐那边，搭建模型的速度明显比他慢，而且结构不稳。

20分钟后，两人都完成了，但都有疏漏。江浩漏了一个拐点，张锐的模型结构不稳。

“要多练。”李铭说，“实验操作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周末自己找时间练习。下周检查。”

训练进行了两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江浩看向二号台。林诗诗和王哲的训练看起来更顺利。他们的模型结构稳固，绘图分析准确，李铭检查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江浩收回视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他的优势是理论推导，劣势是动手操作。他需要多练，弥补短板。

这就够了。

周五下午放学，江浩正在收拾书包，沈佳怡走了过来。

“江浩，一起走？”

“好。”

两人一起下楼。走廊里很嘈杂，各班的学生都在讨论篮球赛。经过12班门口时，沈佳怡停下脚步，看了眼教室里的同学。

“我们班篮球赛第一轮就输了。”沈佳怡说，语气有点遗憾，“对手是8班，他们班有体育特长生。不过我们班本来就不强，能打进正赛就不错了。”

“重在参与。”江浩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沈佳怡笑了笑，“而且看你们班打球很有意思。你打球很聪明，总能找到最好的方法。”

“只是习惯了。”江浩说。确实，他只是习惯找到最简单的路径，最直接的解法。就像解数学题一样。

两人继续下楼。经过16班门口时，正好遇见周小雨从教室里出来。

“江浩！沈佳怡！”周小雨挥挥手，“放学啦？”

“嗯。”沈佳怡说。

“我们班篮球赛也输了，第二轮输给5班。”周小雨叹气，“不过诗诗说，我们班本来就不擅长体育，输了也正常。她更关心下个月的英语演讲比赛。”

“林诗诗要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沈佳怡问。

“对啊，市级的，下个月初。”周小雨说，“她最近每天都在练口语，还要准备竞赛，忙死了。”

“那很辛苦。”沈佳怡说。

“是啊，不过诗诗习惯了。”周小雨说，“好了，我走了，诗诗还在等我。拜拜！”

“拜拜。”

周小雨跑向楼梯口。江浩和沈佳怡继续下楼。

“林诗诗真的很拼啊。”沈佳怡感叹，“又是竞赛又是演讲，还要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

“嗯。”江浩应了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努力方式。林诗诗选择了一条高强度的路，那是她的选择。他选择自己的路，踏实前行。

这就够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沈佳怡说：“对了，下周一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江浩说。月考，篮球赛，竞赛训练，这些事要安排好时间。他习惯列计划，把每件事都安排好，一件一件做。

“我也要好好复习了。”沈佳怡说，“这次争取进年级前八十。”

“加油。”

“你也是。拜拜！”

“拜拜。”

江浩走向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他看见林诗诗从教学楼里出来。她背着书包，步伐很快，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江浩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下很美，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月考，篮球训练，竞赛准备，实验操作练习……一件件事，像一道道数学题，等着他去解。

他只需要安排好时间，一件一件做，一步一步走。

这就够了。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熟悉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浩浩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嗯。”

他换下鞋，洗了手，走进厨房。妈妈正在炒菜，锅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

“浩浩，今天学校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妈妈说，语气有些激动。

“老师？”

“嗯，张副校长。他说学校正在考虑给你申请奖学金，下个月可能会有结果。”妈妈眼眶有点红，“浩浩，你要继续努力，别辜负学校的期望。”

“知道了，妈。”江浩说，心里一暖。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但他不会因此改变什么，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认真上课，认真训练，认真做题。

因为他喜欢这样。喜欢解题，喜欢打球，喜欢这种踏实前进的感觉。

其他的，是额外的奖励。

吃饭时，妈妈一直很高兴，不停给他夹菜。江浩安静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下周的月考。语文的古诗文要背，英语的单词要记，物理的公式要熟，历史的年代要清……一科一科，要安排好时间。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报道明天的天气。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洗完碗，他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他翻开月考试卷，开始制定复习计划。语文每天背一篇古文，英语每天背五十个单词，物理每天做十道大题，历史每天背一个章节……

他列得很详细，时间安排得很合理。然后翻开课本，开始复习。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只有这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一颗倔强的星。

复习到十点，他合上书本。看了眼时间，该休息了。明天是周六，上午篮球训练，下午数学社加练，晚上复习。时间很紧，但要合理安排。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睡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渐渐沉睡，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的灯塔，指引着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