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是有牙齿的。

这是我被扔进这个鬼地方后，学到的第一件事。

“看，又来了个拖油瓶。”

声音是从大厅那头传来的。我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小一点。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冷得像冰，倒映出天花板上那些扭曲的枝形吊灯——它们被做成了荆棘缠绕玫瑰的造型，每一朵花芯都在渗着暗红色的光。

空气里有甜腻的香味。

是腐烂的玫瑰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喂，心理医生。”皮鞋声停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一张肥腻的脸。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上别着枚玫瑰形状的胸针——和我手背上突然出现的烙印一模一样。“听说你是治疯子的？巧了，这儿全是疯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笑起来。

“老吴，别吓着小姑娘。”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摇曳着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脆。她蹲下身，指甲涂成黑色，挑起我的下巴。“长得还挺干净。可惜了，在这儿，干净的人死得最快。”

我别开脸。

“还挺倔。”她松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你那个‘伴侣’呢？系统不是给你配了个特种兵吗？该不会是看你太废，自己跑了吧？”

哄笑声更大了。

“我在这儿。”

声音是从我背后传来的。

我猛地回头，看见他靠着墙站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一道影子突然有了实体。他很高，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有陈年伤疤。脸是冷的，眼睛更冷，像结冰的湖。

钟澈。

系统给我的“伴侣”。在我被强行拽进这个“玫瑰岛”游戏的三分钟前，机械女声在我脑子里宣布：“您已与编号074，钟澈，绑定为‘伴侣’单位。游戏规则：以伴侣为单位进行生死考验。一方死亡，另一方即刻处决。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个屁。

“哟，正主来了。”被称为老吴的男人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特种兵兄弟，带着这么个累赘，打算怎么玩啊？第一轮‘真心话迷宫’可是要见血的。”

钟澈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轻视，没有同情，甚至连基本的探究都没有。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把枪。

然后他走过来，朝我伸手。

“起来。”

声音很低，没什么温度。

我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心很硬，有厚茧。他很快松开，像碰到什么脏东西。

“跟我走。”

“走哪儿去啊？”红裙女人挡在前面，笑容艳丽又恶毒，“游戏还没开始呢。不如让我们先玩玩？我赌你这小医生撑不过迷宫的第一个岔路口。赌注嘛……你要是输了，你的装备分我一半。”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神我很熟悉——在诊室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贪婪的，嗜血的，把别人的痛苦当娱乐的。只是以前，他们被社会规则束缚着。而在这儿，在这个见鬼的“玫瑰岛”，所有的恶都被允许，甚至被鼓励。

钟澈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女人。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钟澈的手搭上了腰侧的刀柄。

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你右耳后的玫瑰纹身，”我看着那个红裙女人，“是三天前纹的，为了盖住一个咬痕。咬你的人左虎牙缺了一半，他后背有块烫伤疤，形状像蜘蛛。”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左边口袋里，”我转向老吴，“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你每次紧张就会摸它。但你其实没有儿子，那是你小时候的照片——你一直在扮演‘父亲’这个角色，因为你自己的父亲死前骂你是废物。”

老吴的脸白了。

“至于你，”我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男人，他正在默默检查自己的枪，“你枪膛里少了一颗子弹。不是你用掉了，是你偷偷取出来的，因为你怕走火。你怕的不是死，是失控。”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玫瑰吊灯，还在渗着暗红色的光，一滴，一滴，像在计时。

“你……你怎么知道？”红裙女人的声音在抖。

我没回答。

我只是看向钟澈，他也在看我，那双结冰的湖终于有了点波动——是警惕，也是审视。

“因为我是心理医生。”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而你们，都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