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要比冷冬的风更先降临，飘雪代替了零散的星，晃过路灯时，像是泛着暖光的鹅绒。

温怀玉这些天没什么行程，只是新策划要修改，所以闲置在家里，就这样和小橘大王守着家。

笔记本电脑带着屋子里的光亮一并被合上，他才发觉自己在电脑前带了多久。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却没有开灯。

黑暗中总是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温有鱼是个机灵的小猫，早就窝在被子里睡了个天翻地覆。

或许等到半夜的某个神秘时间点，才会重出江湖，无所事事的嗷上几嗓子。

暗夜随着他的呼吸沉寂几分，却又在消息弹出的一瞬间，带着屏幕一并照亮他的眼眶。

温怀玉笑着看凌谨墨发来的消息，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我马上到家了哦，要是睡着了就不用再回了”。

视线描摹文字，温怀玉自动脑补着对方说话时那阵缱绻的语调。

暗色里的亮光正刺痛他的视线，他合上了屏幕，却又不自觉点开，多看了几眼，那张用他们合照做的新壁纸。

打开的房门随着温怀玉躺进被窝的声音一同响起。

“我到家了……”凌谨墨很小声的说着，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小橘大王被扰了轻梦，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客厅里一阵窸窣，温怀玉将被子盖好，放缓了呼吸慢慢听着那道模糊的响动。

听声音，是对方正在换鞋子，说不定还有小橘在一旁捣乱，他轻轻勾唇，合上眼眸却毫无睡意。

客厅距离他们的房间隔着一段小廊。

凌谨墨想着对方要是没关门，光会毫不犹豫的泄进去，于是他只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脚步很轻，轻到他走出去一小段距离，才从那阵细微的别扭中，发觉自己在漆黑里穿反的拖鞋。

脚步声落在瓷砖上，顺着空气落在温怀玉耳廓里，他听着对方的脚步逐渐靠近卫生间，渐渐的有水流声传来。

他有些不放心，怕对方会用凉水洗头，于是拉开了被子的一角，在脚步探出时，却听到了热水器的响声。

这阵响顺着水流划过，顺势暖过温怀玉的担忧。

卫生间是关着门的，温怀玉再怎么眺望也只能看见朦胧夜色下，晃荡的虚影。

他只能靠平日里的了解和充足的记忆里去考量对方的动作，直到脚步逐渐靠近门框，他在这声音落下前，为自己盖好了被子。

凌谨墨靠着门框看了眼，对方安稳的躺在床上，只是半截手臂还露在外面。

“怀玉啊，今天很累吗？”他很小声的问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温怀玉听着他的嗓音带着脚步落在床边，他知道对方下一步是要和自己说晚安。

果不其然，凌谨墨拉起了他的手，轻轻塞进被窝里，力道轻的在收回时，他已经察觉不到那触碰方才是落在哪处的。

“晚安”凌谨墨朝他轻声说着，慢慢坐在对方的床沿，消息铃响打破了他无声的注视。

于是，他背过身去，将亮度调到最低。

温怀玉甚至感受不到有任何刺眼，他趁着对方的疏漏，从背后环住了凌谨墨的腰。

对方做什么都太轻了，温怀玉能察觉到，他很短暂的僵硬随着自己的呼吸化成一道温和的笑。

“你还没睡啊”凌谨墨拍了拍对方环住腰的手背，却不带着驱赶的样子，更像是对自己缺失陪伴的安慰。

“怎么不吹头发，会头痛的”温怀玉将下巴埋在对方的颈窝，水珠顺着肩颈的弧度落在他耳尖，冰凉席卷耳廓的纹路，带来一股温热。

他侧过头来，用唇轻轻吻了吻凌谨墨的耳垂。

“我怕吵到你啊”凌谨墨握住了对方的一根小指，银戒不可避免的靠在对方的指纹上。

温怀玉只让他等等，从卫生间拿来了吹风机，对方仍旧坐在床沿，头发是半干的，眼眸里落不进太多的亮光。

温怀玉怕刺眼，只开了床头那盏曾给祝尔小朋友留的夜灯。

“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吹风机会吵的”凌谨墨侧过脸去温声说着，对方只是拿着吹风机越靠越近。

暖风划过脸颊，吹不散颊上薄红与温亮，温怀玉轻轻撩开他的发丝，指尖的温度也被暖风一并蒸发。

“不会打扰到我，不算打扰”他关了吹风机，却只将它放在书桌上，仿佛丧失了在黑夜里行走的能力。

凌谨墨弯着眉目看他，神色柔的像窗外触即便融的雪花，温怀玉只觉得一阵脆弱，抱着对方一同坐在床沿边。

“我觉得你好想好想我”凌谨墨被他环住，脑袋便顺势抵在对方的肩膀上。

温怀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凌谨墨继续补充道“还有，新买的次发水好香好香”。

他感受着对方的肩膀微颤，带着一片轻缓的笑意。

“我是很想你，洗发水是之前我们一起逛超市买的”温怀玉轻轻摩挲着对方左手那枚轻盈的戒指，他收着对方的手越来越紧，到最后，连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

尽管他很舍不得放开，凌谨墨只是将脑袋也低下来，半拢的姿势，也因为这道顺承变为理所当然的相拥。

“我困住你了吗？”温怀玉温声问着，他觉得他占了凌谨墨太多太多，对方贡献给工作的白日，也逐渐要被他的陪伴代替。

他听着对方轻缓的嗓音，将拥抱的力道收紧一瞬，又轻轻的散开。

“才没有，我觉得很自由”凌谨墨轻拍着他的背，他觉得，他的人生对方占的太少了，他的弥补要从不平等的起步开始，所以他将温怀玉抱的更紧了些，动作不再那么轻，不再那么周全。

时间，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推卸责任的东西。

它模糊是非，却让每一段有它依靠的记忆都深刻无比。

于是，我怪罪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遇见你呢？

我不推卸，甚至承包全部，可那，到底是时间的失职。

温怀玉将所有的自我都藏在了凌谨墨的怀抱里。

要多久的拥抱，才相信天长地久呢。

对方的身影挪动一瞬，背后就有光照进一瞬，那光，从拥抱的缝隙中感染温度，暖了两颗心。

世界在你的眼睫下，骤然，忽暗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