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田后的小村庄,由一道碗沿的小路绕在前头。
村门口立着块刻字的大石头,材质粗糙,颜色却像玉一般细腻。
“红柿村”这个心心念念一路的小庄子,终于显出庐山真面目。
郁满站到石头边就准备摆造型,凌谨墨笑了两声倒也配合似的举起手机,像是出游时,到哪都要给孩子拍张照的父母。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威风凛凛”郁满小跑着几步窜过来,凑着脑袋看屏幕里的画面。
圆溜溜的脑袋蹭过凌谨墨的肩膀,而后被一双自带防近视提醒的大手拉开,“这个距离,近视度数能翻两倍”。
凌谨墨弯弯眼角顺应着温怀玉的话,既想安慰郁满又忍不住被逗笑。
“那还是拿远点比较好”他轻声说着,往后缩了缩手,像轻云吹开一片雾,伶仃的红柿子树挂着彩,环在几栋红瓦楼前。
“你们俩根本是一伙的……”郁满皱了皱鼻子迎着乔敏的呼声小跑过去,走两步还要回头观察两人的神情。
凌谨墨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蹙了蹙眉佯装一副愧疚的样子,时不时拉拉温怀玉的袖子添加些可信度。
“小鱼同学也有坏心思?”温怀玉侧目盯着对方鼻尖那颗细小的痣,顺着自己的话,将凌谨墨有些凉的手掌握在自己手心里。
笑意似乎是被一起裹住,凌谨墨摇摇头,对方视线里红彤彤挂着的柿子,此刻与他脸颊上的浮红像是出自一处,都带着淡淡的甜。
“才不算”他朝温怀玉眨眨眼,没在意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掌心。
温怀玉收敛着飘飞的思绪,只觉得心跳顺着脉搏一路蔓延到掌心。
“来了没啊又在磨蹭是不是”乔敏叫了一声,尾调有些说不出来的绵长。
她接过许颂枝手上的袋子,面前的小商店生锈的门框结了层霜,许颂枝替她开了门,望着不远处朝向这边的两人,延续了撑门的时间。
“阿姨,这些东西能不能寄存啊,我们下午就来拿”乔敏柔声问着。
郁满神不知鬼不觉的漫进货架里,温怀玉进门时都已经找不见人了,他关上了门,和凌谨墨并排站在一旁。
商店的里处照不进阳光,即使是白天也开了些小彩灯。
店主写账本的手一顿,扶了扶将要滑下来的眼镜。
乔敏看见这神情还以为是不同意,便收回了靠在桌边的手掌。
“行嘞,你们这些东西要不要放冰柜啊,别变质了”老板娘没抬眼,划掉了账本上算错的数字,抬眸时却露出和善的笑。
“冰柜在外面呢”她指了指外面,温怀玉便接过桌上的东西出门去存放。
“谢谢阿姨”凌谨墨轻声道着谢,阿姨嘴上便说着什么不用不用都是小事。
“满满呢?”乔敏问着,视线扫了几圈,刚燃起来的担忧就被阿姨投过来的搭话拖走。
“我在呢,要走了吗?”货架的深处嗓音渐渐清晰起来,郁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抱了满怀的小零嘴“我馋这个好久了”。
他紧了紧手,怕大家不同意他带这些,悲悯的看了看怀里的宝贝,准备让他们离开自己温暖的怀抱。
“都要掉了”凌谨墨走过去帮郁满分担了些怀里的甜蜜,收获了对方心里救世主一般的圣光。
老板娘见状也不含糊收回闲谈开始一个个记账。
“看着看着人就不见了”乔敏走过去捏捏郁满的脸颊,嘴上说着小孩子不要乱跑的话,包好的零食被许颂枝拎起来,等待着这顿小纷争的结束。
温怀玉一进门便看见大家都笑着,落回凌谨墨唇角的眼神也不自觉被拉弯,轻轻勾起一道弧度。
凌谨墨耐心和他讲着事情的起因经过,慢慢的,两个人又沦落到队伍的末尾。
秋日累积到现在,已经吹去了大片的枝叶,映入瞳孔的柿子林,此刻倒像是童话故事里夸大的秘境。
村长从林边走出来,背上的红马甲似要与柿林融为一体,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领了节目组的指令带着几人往目的地走。
这些年村子的经济慢慢衰着,有能力的年轻人多把家长接进城里去了。
打理树的人少了,收获也就少了。
赶上今年景况不佳,柿子结的晚,愁着心,拉到城里时已经遍地都是了,滞在框子里,喊破喉咙也不见得卖出几个。
村长走在前面,秋风破了他的嘴角,那处干涩却带着成熟的笑。
他的背后不只是这片林子,还是那些与土地签了契约,一辈子都深耕其中的村民。
“在这呢,大家分两组摘柿子,注意安全啊”村长顿了顿脚步,领着五个人去拿工具。
节目组的相机早架好了,准备以直播的方式,挂着明星亲摘的噱头,将这树上熟的要掉的柿子卖出去。
林子里除了偶尔落脚的小鸟,更多的是守在树前盼着明天的村民。
大家一同去领了工具,深处的小景不好拍摄,摄像大哥便轻车熟路的把小记录仪递给郁满。
“这就重操旧业了”郁满接过记录仪,摇摇头,准备剥夺大哥感动满满十大人物的名号。
摘柿子要用的梯子只剩下一个了,温怀玉和凌谨墨佯装忽略一般先一步进了林子,梯子自然落入乔敏手中。
“那就大干一场呗”许颂枝帮她扶着梯子,柿子树堆的不是很密集,每一棵都像是生长已久,乔敏仰头看着面前的参天大树,朝许颂枝露出一个信任的眼神便爬上了梯子。
郁满便蹲在树下拍拍散落的秋色,以及许颂枝藏在秋风下暗自弥漫的心跳。
没了外部工具的帮助,温怀玉便只能另辟蹊径和凌谨墨找着相对较小的柿子树。
一望无际的林子里,红果,像希望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偶尔又若隐若现的香勾着人的脚步靠近。
“怀玉,这颗树怎么样?”凌谨墨指了指背后那颗矮小、偏畸的柿子树。
温怀玉顺着望过去,那棵树若是在细小些便可以用“一株”来形容,枝头上零星挂着红,可他却说很好。
“踮起脚刚刚好可以摘到”温怀玉软了嗓音,提着篮子走近,凌谨墨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踮起脚去摘柿子。
果皮划过指尖就好像要破裂一般,柿子熟的很透,上面的霜用手一碰就掉了。
它不大,可和其它树枝上的果子同根同源,他们都是这个庄子里,农民一眼望不到头的希望。
凌谨墨小心翼翼的将柿子放好,“闻着也和其他的一样甜啊”他说着又摘了一颗,凑近鼻尖轻嗅。
温怀玉似乎脑补到了柿子在手心里温软的触感,他接过凌谨墨手中的果实,背对着对方将柿子凑近鼻尖。
闻着……也和他的一样甜。
温怀玉抬头看着周围环绕、裹挟的柿子,它们足够大,足够香,可他攥着手里那颗柿子,怎么也松不开手。
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对方的姿势越发别扭,踮起的脚,渐渐的减少着与地面的接触。
掌心里不知从哪里涌上一根朦胧刺,温怀玉绕到他背后,轻轻的将凌谨墨托起来。
他听着对方轻声的惊呼片刻落地,化为一阵颤着枝叶的笑。
凌谨墨摘下了刚刚那颗让他窘迫的柿子,又顺手摘下了那棵小树最顶上,最饱满的那颗柿子。
“我摘好了哦”。
温怀玉顺着声音将他放下来,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些小心。
凌谨墨捧着那颗红彤彤圆溜溜的柿子满眼星星的看着他,“怀玉,这颗最好的给你”。
他嗓音温和,像是冬天呼吸间飘散的雾气,轻灵的绕在温怀玉耳边。
他接过了那颗柿子,最好的……这个词对他来说好像很陌生,“要把最珍贵的给我吗?”。
温怀玉小声喃喃着,凌谨墨却凑近他,听着他的呓语,扶住他肩膀的双手好像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梦。
“嗯,物以稀为贵”凌谨墨看着他的眼睛,夕阳一时间也分不清柿子与他瞳孔里的爱意哪一个更红。
温怀玉颤着睫毛将那颗柿子放好,他回过头来小声的对凌谨墨说“情因老更慈”。
凌谨墨听着他的回应,弯了弯眼角,他指了指怀玉又指了指身后的柿子树,他说“就是很好”。
温怀玉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缓不过来,他现在完全的确定了。
凌谨墨是爱他的,会和他一样做那些只存在于青春期里的笨拙,会和他一样去寻找那些矮小,一样觉得他们很特别。
“最好的”,温怀玉总觉得凌谨墨就是最好的,小的时候因为对方是别人口中最好的,所以他想靠近,将自己困于他人的比较中。
他挣扎,却因为朦胧的爱,甘拜下风的承认他就是最好的。
他以为,这份别人压给他的执拗,过了特定的时间便会随之消散。
可没想到,这份执着到最后,却成为了最好的人,口中的最好。
他还是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不管是他人的寄托,还是内心早就扎根的爱。
——摘自怀玉的《日记本》
小鱼同学是一个很可爱的人,爱上他之后我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敏感、别扭、倔强。
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他,喜欢他这样碎片化的情绪。
就像集干脆面里的邮票一样,少了哪一张,都得不到大奖。
重逢后(单方面),多少次我都怕你的离开。
所以,我不再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偷窥者,我开始光做一个光明正大的追求者。
因此,我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来自你的情绪。
我终于不会再担心集不够邮票,得不到大奖。
因为我得到了,很多个不一样的你,每一个都值得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你。
到后来,我发现你有些内耗,似乎是没发现自己的善良。
我开始安慰你,告诉你,你的眼泪会掉落在我心里,化成一场绵绵不绝的小雨。
你笑了,我告诉你,你是我用各种各样不同的情绪拼起来的,好不容易兑换的大奖。
你笑的更开心了可我只是看着你舒展的眉眼,也笑的很开心。
我以前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被其他人影响的这么严重。
大人告诉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解,觉得不够全面。
可到后来,我成为了一个大人,我静静问着自己,一遍又一遍。
才发现,只是因为我在意你,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