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叶还刮着响，细密的脉络间窝着秋的霜，橱窗里有些地方因为温度的落差，晕染出一片朦胧的雾气。

凌谨墨站在柜台前，眼神有些发亮，今天是考核的日子，如果购买小饼干的顾客达到50个就能获得单独出游的机会欸。

凌谨墨一只脑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着弧，却突然觉得发丝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一般，温怀玉从他背后扶正了他的厨师帽。

耳畔里只传来一阵轻缓的笑声，凌谨墨没回头，停了手上的动作，余光却不受控制的寻找对方的方向。

温怀玉顺着他的指尖望向一只由遗失面粉画出的小猫，怎么也收不回嘴角，他看着对方那别扭的姿势，不动声色的拉开他的手，扶正凌谨墨的脑袋。

“小鱼迎宾员，需要培训吗？”。

凌谨墨迟缓的眨眨眼，“那怎么招揽客人啊？”他不自觉弯起眼角顺着对方的话发问，温怀玉看着他搭在那副面粉画前，欲盖弥彰的手，轻轻出声道。

“要特别的方法，用这只小猫当学费怎么样？”他微微抬眸将视线从对方的手指滑到那颗鼻尖痣上，那处微微抖动，带着指尖掩盖面粉一瞬，又服从般的悄悄挪开。

“嗯，那请怀玉老师教我吧”凌谨墨点点头，看对方拍下那只轮廓有些模糊的小猫，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认真画的，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

温怀玉回过头来便见对方看着那处轻轻抿起嘴，那样子好像刚刚做了什么尴尬到至人懊悔的事。

“小鱼同学，别走神”温怀玉笑着扭正他的脑袋，“第一步，就是要时刻保持良好的态度”此人就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诌……

所幸凌谨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默默红了耳尖。

玻璃门透着店内的温馨，面包热腾腾的香气扒开门框，风铃轻轻晃动，那片微响敲开了凌谨墨的思绪。

“客人来咯，加油啊小鱼”温怀玉朝他弯弯眼睛，应着芸豆的呼唤转身进了厨房。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一股说不上来的紧张压弯了凌谨墨的嗓音。

进门的是一位女士，长发分成两半搭在胸前，黑色系的穿搭看起来有些冷硬，凌谨墨大脑一片空白，希望对方顺利的选到他和怀玉做的小饼干，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起怀玉老师的教导。

第一步……

凌谨墨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又温和的微笑，那位小姐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对方微微弯的眼角。

新店员还蛮可爱的嘞，她指了指柜台上的推荐单，凌谨墨看着对方半眯眼，露出锋利的下三白，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微笑，秉持着绝对不滞销的原则将单纸递过去。

“今天有促销活动，买小饼干可以送……”

话还没说完，那位小姐便已经挑好了饼干，“那能不能合影？”似乎是怕对方不同意，她尝试着软了下嗓音，“我多买几个”只是银白的唇钉太过扎眼，完全软不下来啊喂。

凌谨墨不知怎么总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轻轻点了点头。

后厨的活其实没有那么多，温怀玉将面包放进烤箱后便站在门边观察着自己的教学成果。

而后，他便看见凌谨墨站在一位长相冷酷的小姐旁，一脸温和的跟对方合照，“嘶……”温怀玉轻轻蹙着眉脱离门框的支撑站直了身子。

“小鱼，芸豆在叫你”他三两步走过去调转凌谨墨的方向，刚刚握住对方的手又不自觉的蜷缩一瞬。

“欸，还没加微信”那位小姐有些遗憾的目送凌谨墨的离开，并准备反复欣赏刚刚的照片，一抬眼便看见眼前有个冷脸帅哥，一时间有些没缓过神来，“加微信可以扫这个”。

温怀玉举着二维码，表情有些淡漠，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对方想也没想扫了码，又多买了几块饼干，满眼星星的出了门。

啊哈哈哈！

姐妹们终于让我加到帅哥微信了，却不料一低眼便看见明晃晃弹出来的公众号，她轻轻揉了揉眼角，不是吧，好歹范进中举也是真中了啊，于是只能抿着唇，怒吃两个小饼干，眉目却渐渐松开。

哎别说还挺好吃。

“怀玉你说的是真的欸，还有没有别的……”凌谨墨凑上来朝温怀玉做了个索要的动作，捧着两双手，眼角亮晶晶的抬起来看他。

温怀玉看见他这幅样子总觉得和那只面粉小猫没什么区别，勾着唇将自己的手放进对方的手心里。

“我的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了”。

凌谨墨感受到手心里轻微的痒涩，轻轻缩了缩指尖，“那好吧”他收回了手，温怀玉却看着他的动作，妄想对方也把自己的手纳入这阵温暖中。

我的毕生所学，除了如何爱你，还有如何让你幸福，小鱼同学。

我想让你接受我，不只是因为意外冒出的请教。

秋风过了午后，太阳像一颗圆溜溜的蛋黄，靠在橱柜里的蛋挞皮上。

自从有了首战胜利，凌谨墨就格外期待有顾客进来，已经有42个了，虽然已经达到了考核通过的目标，但凌谨墨不知道怎么得，还是格外渴望这串数字能被他的期待所整除。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玻璃下却多出一片凹凸的影子，顺着那处攀爬，赫然是一盆茉莉。

秋天不像是茉莉绽开的季节，凌谨墨想着或许是假花吧，鼻尖却带着回忆想起那瓶清甜的茉莉花酱。

温怀玉看着他的背影，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他偶然间也撞见那盆茉莉。

他轻轻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朝芸豆借了两张装饰用的彩纸，趁着无人打扰的闲暇，一下一下折着什么。

凌谨墨的背影离开他的余光，所幸是去招待客人，温怀玉松了一口气，先一步站在柜台前。

他将手蜷起来，拉起对方的掌心“猜猜是什么？”阳光照在脸上带着秋日残存的温柔，凌谨墨看着对方凹陷的唇角边盛着余晖的耀，他不知不觉的张开手，顺着对方的视线点了头。

天边的云又堆在一起，像一簇盛大的花朵，风略过时好像还能带起一片香。

手心里渐渐传来一道轻浅的重量，凌谨墨垂眸看见那朵装饰纸折的茉莉花懒洋洋的躺在手心里，笑的很轻，可在对方看来却算是世界上最艳丽的色彩。

凌谨墨拾起那朵花，捧在手心里“好漂亮，我很喜欢”而后趁着对方不注意的间隙存下了这张照片。

脑海里却想起昨夜那张特别的信封，思绪勾着动作有片刻的迟缓，那封信是怀玉写的吗？

怪不得他觉得这么熟悉，他怔愣着，怀抱里却多出一片暖。

他垂眸，对上一捧花，一捧永生的，带着浅淡气息的茉莉，温怀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希望小鱼同学能接受粉丝的礼物”。

凌谨墨慢慢回神，轻轻的抱住那一捧花，“我接受……”他理了理花朵的包装，指尖的痣也便勾着温怀玉的视线游离、飘散。

思绪不知如何，凌谨墨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冒着粉红泡泡的。

对方白色的外套有一瞬间那么像新郎的西装，他握着捧花，好像也握住了属于他的幸福，温怀玉看着他的侧颜，动作有片刻想要冲破理智，去亲吻那颗鼻尖痣。

就像是交换对戒后，被嘉宾拥簇着，与心爱之人接吻，他顿了顿动作，最终也只是借着触摸花朵的由头，轻轻的略过对方的指尖。

就像云雾聚拢后，盖了青山，阳光入足时，散了秋涩。

云心有我，云我无心，青山有阳，山阳无涩。

我想，你知道茉莉的花语，恰如，这是一场假想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