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推着车轮向前,秋风挤占了口袋。
那处泄露出一颗小小的栗子,缓缓滚过夕阳晕染的路,争夺着自由。
它被遗忘在秋风里,直到自行车停靠在熟悉的院子里也无人发现。
那盒蛋糕被凌谨墨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未曾经历秋霜般,连塑料的包装袋也被捂热,温怀玉正欲接过袋子,却被凌谨墨笑着躲开。
“不行哦,防止偷看”。
他轻轻扶着凌谨墨站稳,笑意随着动作泄露“嗯,不偷看”。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栗子好像也因为这动作而震动起来,发出一股细微的响。
民宿的窗是复古式的彩玻璃,此刻也因为室内暖洋洋的灯光而洒下一片斑斓。
“终于回来了啊”郁满早就透过窗角瞥见一对影子,争着去开门,乔敏拗不过他,只好回了厨房和许颂枝研究着今天晚上吃什么。
“回来了啊,给你带了吃的”凌谨墨举起手里拎着的袋子,塑料袋的褶皱里带着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是亮晶晶的神秘宝箱。
“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啊~”郁满绕着凌谨墨转了一圈,那样子和琥珀绕着人转时没什么两样。
温怀玉笑了笑,接过凌谨墨手上的袋子指了指冰箱反复表示自己不会偷看,“蛋糕会化的,我放冰箱”。
郁满听着这道声音刚刚拔起来的一口气,此刻飘飘洒洒散了一片。
吓我一跳,还以为怀玉吃醋了又要眼神威胁我嘞。
“好”凌谨墨点点头,认认真真的观察着怀玉的动作是否有纰漏,连乔敏什么时候绕到身旁也不知道。
“怎么不换外套啊,屋里热了点别闷着”她看着对方因为这道询问缩了下肩膀,连带着自己耳垂的珍珠也抖了两下。
凌谨墨指了指口袋“猜猜里面有什么?”。
乔敏这才注意到对方鼓鼓囊囊的口袋,温怀玉过来时也顺便将那处凹凸印进视线里。
“你们去抢劫了?”乔敏笑着打趣,笑盈盈的眼神此刻要比耳垂上珍珠的柔光更亮。
“肯定不是啦”郁满做了个举手的姿势,“我觉得是小饼干,上次那个真的特别好吃……”。
凌谨墨捏了捏郁满鼓鼓的脸颊,他看着对方的天真和泄露出的小虎牙都闪着盈盈的光。
“猜错了”温怀玉出声回绝着,超不经意将自己挤入凌谨墨身旁。
郁满脑子里只环着小饼干的香气,连自己被隔开也浑然不觉。
“是这个啊”凌谨墨掏出一颗栗子,乔敏便看着那坨棕色,好奇的凑了过去,“是栗子欸,还挺大”意识终于和视线对上号,乔敏点点头,朝厨房边走边说。
“小枝,怀玉他们带了栗子欸,我们今天晚上做这个……”。
就这样,拿不定主意的晚饭也有了着落。
天色已经暗了些,从窗边露出零星的光,温怀玉接过了凌谨墨的外套,将圆滚滚的栗子从口袋里掏出来。
这来自秋的果实没过一会就装满了一小盆。
郁满在门边探出一颗小脑袋说着要帮忙的话。
“满满休息会吧,好吗?”温怀玉扭过头来朝凌谨墨递去一个眼神,顺势将外套递给郁满拜托他挂好,安抚着对方将要降下的热情。
“那好吧”郁满将外套挂好,被凌谨墨拉着去讨论明天做什么样的小饼干才不会滞销,温怀玉则打开龙头侧耳听着谈论接了半盆水。
偶尔,有气泡推着栗子浮起来滚上几圈,他洗了几遍,耳畔里听到栗子壳混着水碰过盆沿的响,带着凌谨墨时不时传来的嗓音,在心里摇摇摆摆。
他心中越发平和,连心跳也安实的跃动着,顺着水流过的时间大概够做一个课间的梦吧。
而温怀玉也记不清,他的学生时代有多少个课间,做了这样的梦。
这样,预示着未来的美梦。
自从那天被鹅追了三千米后,郁满就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饿……郁满趴在桌子上,一边听着凌谨墨讲话一边被饿意勾着点头,凌谨墨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嗓音越发的轻和,到最后只变成一阵轻叹。
“冰箱里的蛋糕还有,你先吃吧”,凌谨墨出声安抚着对方的极饿,刚要起身去拿就被一道嗓音叫住。
“小鱼同学,请求支援……”温怀玉计算着对方独处的时间,没过几秒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可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回神时对方的气息已经飘到的了眼前。
“收到,要一起剥栗子吗?”凌谨墨听到对方的轻嗯,朝对方做了个接收指令的手势,拿来两把小凳子和温怀玉坐在厨房门边剥着栗子。
灯光下的背影渐渐交融,温怀玉看到了对方有些发红的指尖,后半程便总是以节约时间为由,帮凌谨墨划开栗子的一小口再递过去,等对方毫不费力的剥开那层硬壳。
至此,从这口中泄出的爱,便足够让栗子赤裸裸的献上祝福。
“不用太多”许颂枝出声提醒,又怕乔敏被烧开的水烫到,长臂一伸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烧水壶。
“小心烫”。
水似乎还沸腾着,像他的心跳一般,此刻热烈又炽热,溢出壶嘴的热侵蚀着手腕,那一处随之泛起红晕。
疼痛好像被水流声盖过,等到那阵刺痛传来时,许颂枝的手便已经被对方拉过,一下一下冲着冷水。
“疼不疼啊?要冲点凉水,我去给你找药昂。”腕间的疼比不上对方的视线那样刺人。
“姐姐……”许颂枝低声喃喃着,看对方离去前朝自己做了个“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手势”。
背影渐行渐远,也勾着他的笑埋没在哗哗的水流下。
许颂枝关了水,失了水的聒噪,心跳便更加剧烈了,于是他又解放了水的响,拧开开关,只是没注意到,水流淌过指尖足够冰冷却独独吹不开手腕的热。
“我的蛋糕……!”乔敏看着桌前被成五份的小蛋糕,一边感叹着还挺平均,另一边又戏精发作捂着心脏一副悲痛的样子。
一顿操作吓得郁满停下了刚刚咀嚼两口还没细细品味的小蛋糕,连马上要露出的幸福表情也被扼杀在摇篮里无法重见天日。
“抱歉……我还以为我这个是小鱼……”郁满下意识脱出这个称呼,余光观察着毫无察觉的豹猫轻轻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又开始祈求着敏敏姐的原谅。
“我不是故意的,我会给你补一个的”
“……发誓”
乔敏看着对方信誓旦旦发誓的样子,偶然间对上温怀玉担忧的目光,做了个尽在掌控之中的眼神,连忙扒拉下郁满举起来的手。
感觉再说下去就要被五雷轰顶了。
她看了看窗外平静的天色轻轻摆摆手,“哎呀逗逗你嘛,都吃完也没关系呐,慢慢吃”。
她忍不住捏捏郁满的脸颊,拿着烫伤膏转身进了厨房。
一套流程下来,惹的郁满眨了眨眼,有一种被戏耍但还觉得自己赚到了的诡异感
他认认真真的在备忘录里记下“要还敏敏姐一个小蛋糕”而后又开开心心的去品尝美味了。
许颂枝从乔敏离开后就一直盯着门口,生怕错过对方一眼,自然目睹了发生的一切,顺手就定了个新蛋糕。
订单直愣愣的挂在购物栏上,他盯着看了会明日的配送指标,手腕上又重新传来一阵湿暖。
乔敏正低着头帮他擦药,尽管没那么疼,但胸腔还是忍不住一下下的溢出刺,他蜷了蜷指尖,默默想,这心跳,也许是喜欢的实质。
晚风吹不散了般。
今夜,是一股一股的绕在心尖。
风从温怀玉的眼睛中溢出,缠上凌谨墨的指尖,一阵一阵播撒着温暖。
温怀玉帮对方揉了揉那处梗红的指尖,力道轻缓,像是怕破碎一般,一下比一下小心。
这一切,就像他无数个课间暂梦一般,短暂又永恒的触碰着幸福。
温怀玉的爱,会代替科学依据,让预知的梦凝有定论。
而从此,我总会预知,我们的未来,是水漫金山的幸福。
——小剧场——
夜晚的星光总是照在许颂枝的窗前,他轻轻点开屏幕,看着那位戴着蓝色头盔骑电动车的小人驮着小蛋糕顺着路线一点点向他靠近。
时间慢慢的消磨着,到最后伴随着一阵轻缓的敲门声而终结。
客厅里没了人便有些冷了,四周空旷的飘荡着秋天的沉默,许颂枝开了门,那袋蛋糕就这样扒开了房间的暖。
蛋糕是水果的,不是傍晚那块浓厚的巧克力,许颂枝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喜欢,可在点单前又看了好几遍确认能和对方常常念叨的减脂挂上钩。
脑海里又不禁想起白天里对方蹲下来和琥珀玩闹的样子。
明明那么瘦……
秋风吹的塑料袋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许颂枝将蛋糕放进冰箱里,似乎是怕再被某个小馋猫盯上,他尝试着往里放放,却怎么也塞不进去。
他抽回了手,便看见冰箱最里层早就有了原主,那盒子上还贴着一张模糊的贴纸,被液化的水珠打湿了有些看不真切。
“白天怀玉是不是也带了蛋糕回来……”
所以满满原本是要吃这个吗?
这样想着却被一道动静打断,许颂枝回过头来,便见琥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他的小腿。
声音不大不小,可他却觉得,在这寂寥的空气中这道突兀传播的那样快。
琥珀的热情还在继续,许颂枝没办法便关上冰箱门,摸黑给小狗找了些罐头算作安慰。
“琥珀……小点声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