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人影绰绰，片片划过玻璃的影子，也像是丝雨般不留痕迹。

温怀玉收拾好了东西在厨房外等着凌谨墨，时不时传来的响动让他总有些担心，他怕对方磕着碰着，但随之而来的嗓音又试图掩埋。

考核的日子就要到了，过了明天，烘焙店也不免会热闹起来。

凌谨墨怕小饼干滞销，下午的时候就牺牲了自己的午休偷偷和芸豆研究着做蛋糕，只是没卡好时间让温怀玉逮了个正着。

“不着急，慢慢来”温怀玉听着响动，又想起刚刚凌谨墨用脚尖比划一道线让自己别进来的样子，笑着收回越线的脚步。

“我好了，我们走吧”，凌谨墨特地找了个不透明的小盒子装好蛋糕，准备延续这个早已被知晓的惊喜。

温怀玉轻轻嗯了一声把外套递过去。

芸豆今天有点事情，胡乱把钥匙塞给凌谨墨就急匆匆出了门。

“好，注意安全……”

凌谨墨接过钥匙才拉着怀玉出来，锁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回过头来才发现手上只有孤零零的小蛋糕。

落下的外套就这样裹着夕阳懒洋洋的窝在椅子边上，钥匙还握在手里，凌谨墨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打开门去拿衣服，但又觉得多此一举。

天色因为昨夜滞留的雨带着些潮湿，乌蒙蒙的云铺满整个天空。

有阴影的地方大概就会有风拂过吧，秋色挟着冷吹得凌谨墨瑟缩一瞬。

“怀玉……我的外套落在里面了”凌谨墨觉得还是有必要拿一下，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不深不浅的温度。

他被温怀玉裹在外套里，风衣立起来的敞口领子划过他的下巴，凌谨墨被逗得一阵痒，温怀玉就听着他的笑从对方手上接过钥匙。

他的下巴抵在凌谨墨的头顶上，安抚着对方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发丝。

每出声说话时，唇瓣扫过的发丝就像是一道隐秘的吻。

“去拿吧，天气冷了”。

他开口，凌谨墨的耳朵却红了，不知道是被秋风吹的，还是被这温度蒸煮出的，总之是挥之不去。

温怀玉就在门口等着他，看着他缩着背穿上外套出来，又很自然的拉过对方，用一只手锁了门。

空气好像凝滞了，凌谨墨的视线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看见了叶片上滞留的珠雨，却怎么也摸不清对方的温度具体环绕在哪处。

视线飘忽间捕捉出一片茂盛，树的叶片有些尖划破了这浅淡的雾霭，细看时又带着些稀冷的霜。

只是树上缀着的果子不同，大部分都脱离那片棕绿落在地上，随着风滚上几圈，又被它已经茂盛的突出地面的根茎所止住脚步。

“怀玉……那边是栗子树吗？”。

温怀玉的耳边只留下树叶窸窣间的喧嚣，再回神时已经随着对方到了街对岸。

栗子树下站人的时候显得更大，凌谨墨抬头就见天空好像也被染成了一点黄。

“好多栗子”温怀玉随着他的视线望见枝条上带着细细小针的果子，有些栗子因为秋天的成熟裂开了几道口子，还有些青涩的闭着口随着风一阵阵的摇晃。

叶片偶尔落下几道，争着几秒的时间去遮蔽阳光。

温怀玉却只听到一道浅浅的气音，随着下一阵风又变成轻灵的笑声。

他侧头看着凌谨墨，不知道为何也被对方染着笑了几声。

他眼眶里挤出的晶亮也像栗子的刺一样扎眼，温怀玉的不明白又随着下一道风而破开。

清风撩过时，叶片上的珠水也站不住脚，跟随着秋风落下一片滞雨。

“怀玉，我们在淋雨欸”凌谨墨从笑声中挤出这句话，只是听到对方轻声的嗯后更加收不回嘴角。

他和温怀玉淋了一场秋天的“自留雨”。

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雨，很温和、很清缓。

若不是秋风刻意暴露，这阵雨更像是夏天用呲水的小手枪所带来的恶作剧。

温怀玉用手掌扫了扫凌谨墨因为雨水所亮晶晶的发丝，“嗯，我很幸运”。

愿以风为媒，做一树的淋客，也妄以爱为媒，做你生的留客。

那颗破口的果子像是等不及一般，从破开的缝隙中推出一颗栗子，咕噜噜地停在凌谨墨脚边。

被吸引的视线拉着凌谨墨蹲下捡起了栗子，温怀玉和他一起蹲着，影子笼罩在栗子树叶片的缝隙间，随着他的动作落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栗子。

栗子却好像都长了眼睛一般，很有方向感的落在他们周围。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收留了这些送上门的栗子。

凌谨墨捡起两颗，把栗子比在眼前，像两颗黑亮亮的纽扣眼。

温怀玉还没听到他的嗓音就笑出了声，视线里的对方，就像是伦敦电影里，在下雪前为了圣诞节而准备的毛绒泰迪熊。

雪还没下，老电影还没循环，温怀玉却收到了提前于圣诞节的礼物。

“怀玉我现在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凌谨墨的笑容勾着他缓不过神来，他看着对方轻轻哇了一声，“那我有点羡慕了”。

不稳的笑意让温怀玉的动作也有些滑稽。

路面上划出一道晶莹的痕迹，凌谨墨望过去便发现是雨夜落下的小蜗牛。

他看着它慢慢挪动身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片小叶子，勾引着小蜗牛慢慢爬上来。

温怀玉看着他的幼稚轻轻笑了几声，“这里可没有葡萄树”凌谨墨想了一下，递叶子的手一顿。

思绪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升起一道缓慢的旋律。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握在手心里的叶片抖了几下，凌谨墨摇了摇头看着温怀玉的眼睛认认真真道“小蜗牛又不是只爬葡萄树”。

他回过头来却发现这只驮着壳的小东西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叶子，可燃起来的好胜心又偷偷的注意旁边人的动静，趁着对方不注意将小蜗牛移到了叶子上。

凌谨墨得逞的笑笑，确认动作滴水不漏后，拿着叶子递到温怀玉面前。

“怀玉你看，它爬上来了啊”。

那只蜗牛收了触角，安安静静的窝在叶子上，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温怀玉看到却也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的夸赞它爬的有多么快。

待到风停了，口袋也装满了，满是秋天沉甸甸的馈赠。

凌谨墨说着炒栗子、煮栗子、栗子鸡，一下一下讲着，讲着它们香甜的气息，软糯的口感和热腾腾的雾气。

温怀玉就一边听着，一边去推自行车，时不时应和几句，而后看着对方沉浸在秋色与栗香中。

“那小鱼同学准备好启程了吗？”温怀玉拨弄了下自行车的铃铛。

轻灵的响拉过凌谨墨的神色，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碎碎念很唠叨，像这秋风一般总是带着吵闹的叶响。

温怀玉看着他突然收回的嘴角，眉目又弯了几分“嗯，那坐上车了再给我讲好不好？”

似乎是怕不够真诚，温怀玉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听……”。

放软的嗓音拉着凌谨墨抬起眼帘，他点点头，乖乖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温怀玉感受到腰间紧环着的温度，随着夕阳慢慢送走平静的心海。

对方的话语时不时落在秋风里，充当渐渐远去的叶响。

环过脖颈的风有些凉，却又被对方的温度慢慢填充成为独一无二的围巾。

我想把你紧紧裹在手心里，像围巾一样去侵蚀你的脉搏，却又轻轻被你打理着，落下秋天的第一道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