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一月 “日长深巷静，听筠箫低咽”

松雪反着晶亮的光陷进发黑的土里，润的泥软风寒，落在寒风里的手吹上发红的瑟。

黄铜的锁连折的光都是哑的，愚钝的棱镜似是故意般，余殷颤的手握着冷的要凝霜的钥匙怎么也伸不进锁孔里。

划过门扶手的锁哗啦啦的盖过寒风，余光中慢慢落入一道温的雪也化软的触碰。

只觉得手上的刺骨都被剥离，剩下独浪在寒风里的瑟还凝在指尖。

余殷被这气息扰的说不出话，夏朝阳轻轻扒开他的手，落入锁孔里的钥匙还是有些迟钝，他被揽入这门与人的密闭空间中，连头也不敢抬，只能靠着那翻转于对方掌心中带着的哑顿光色的锁，去努力辨清对方的神色。

左肩胛骨传来若隐若现的硌痒刺穿了心跳，让他的动作迟钝了片刻，他看着他的指尖也因这难忍的硬梗出一片红。

“向左扭、扭一下”

夏朝阳听不清他的声音，只感受着对方有些发颤的温度，将脑袋低了下，擦过下巴的软时刻提及着他的逾矩。

“好了”余殷看着上好的锁，泛着的光好像也被刚才的温度融了些，连棱角也带着些亮，后背与他拉开距离的温度，倒让他的心跳有些不可名状的跃动。

他回过头来，迎面撞上的冷好像都被夏朝阳的温度带走，只感觉手背擦过些不属于他的衣料。

他望见对方左胸那块闪着阳的怀表，将刚刚乱了分寸的心跳都归咎于那块计时的硬物，后知后觉的意识拉下他的眼帘，看对方的鞋尖沾了些泥土，意识带着动作想除去那片污渍，却只望见偏移出视线的半分，他攥了攥掌心里的帕子，有些皱了，连着心一起皱了。

他抬眸，这穿透了云的阳，不带一丝杂质，只是云边泛出的阴追着风，透支了阳的暖。

“多谢夏先生……”

夏朝阳看着他抿着的唇，纤长的睫洒下一小片阴影，他自私的想把那一片也点亮，但他和余殷的距离从来都不支持他这么做，甚至方才连云也能揉碎的触碰也显得格外突兀。

“不打紧……”

他朝他点点头，未问出口的话连着兀自泛出的悦一起脱离于他漫入雪色的背影中。

他握了握左胸前那块跃动的怀表，铜制的外壳好像也带起霜来，冷的黏着心跳，久久抽不开身。

夏朝阳不明白为什么余殷总是将自己困于那方狭窄的眼眶里，明明他为他支的花早就足够镶满一整颗心，泛出的香也足够染了整片巷，或许是他送出的那些本就微不足道，小的只能框在信纸里，连名也未署。

那方溢出的情，在他眼里连出处也寻不到，只是汲取这没来由的暖，终日不安的愧于接受。

他明明看到了泄出云层的希望，却又因为这一整片用谎勾出的天，不能、也没法揭露他龌龊的心思。

青石板的路带着泥，慢慢的侵蚀余殷单薄的身影，直到剥离出朝阳的视线中才缓缓停下，毫不设防的心灌进冷瑟的风。

他想着，从那日未现的照片后，夏先生的影子便漫进他碎片般的光景里，偶或是相触碰惹的他不敢靠近的影，偶或是轻带起的衣料摩挲的响吹的心也乱了，偶或又是一句暖的他听不清的话，只一遍遍回味着从耳畔流到心口的好。

他摸不透这样的情，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尽力的回避，怕这拒绝不够含蓄，驳了他的面子，也驳了自己的心。

寒风混着思绪推着他孤立的影撞进硬挺挺的杆上。

“抱歉……”

路人听不清他说了多少个歉，他退后的脚步陷入一片软泥里。

来人是个高知的学者吧，散了一地的文稿，只是没责怪他，指尖也因为拾稿染上薄薄的污渍，余殷蹲在地上替那人捡了稿子，长衫的布料靠在他手边，他看着那双指尖带着薄茧的掌没敢触碰。

迟疑片刻便被一道熟悉的温度带起，夏朝阳替他拍了身上的土，掌心的暖还落在心口。

那人接过了稿子便急匆匆的走了，余殷回头时什么也没望见，抽离于胳膊的温度拉着他回头，他看见对方蹙着的眉夹着焦急，夹着担忧，乱序的呼吸带着视线胡乱刮过他的眼。

余殷直愣愣的受着这道悸动，靠在嘴边的感谢怎么也脱不出口，夏朝阳总是在他逼着自己别被温暖侵蚀时，漏进一道怎么也吹不走的光。

“小心些，地上凉”后知后觉解读的话靠在余殷耳畔，他搭在眼尾的霜渐渐被这道阳融了，将要化成一道清流。

呼过脸颊的冷，透骨的凉，余殷缩了缩手，下意识想着怎么拒绝对方的好，心里却渴求的希望对方没来由的裹紧他。

“夏先生……您很好”。

好到让他不敢接近，愧疚于自己的狼狈，愧疚于自己的不作为，夏朝阳没回他，只是看着对方缩回的指尖心里一阵的疼，疼的他说不出来话，疼的他想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便好了。

他望着他的眸，眼底那一片水润又勾着他忍不住为他擦泪，颤抖着扫过他指尖的温度，痒、痒的他躲不开，直面内心的纠结。

那样温和的触碰落在余殷的眼角，他第一次接受，接受这样的距离，感受到温暖的片刻，却又由乱了阵脚的想着怎么偿还。

“多谢”。

夏朝阳只当没听见这句话，温和的朝他笑，慢慢让这笑意渗进对方的心口，滞留在瞳孔里，山茶的香陷入皮肤里。

余殷嗅着这香，轻轻的握住温软的花瓣，再回过神来，对方的笑早就消散于他眨眼的片刻，夏朝阳目送着他离开。

他只是回头向他招招手，对着他将山茶靠近鼻尖嗅了一下，只一下的动作便透了夏朝阳的心，木的他整个人移不了动作，“早些回房……”

他垂着眸，规避这道视线，待风扰了心跳后，视线再度描摹背影。

他们是离鸾有恨，别鹄无情，可夏朝阳又总觉得春风不解意，何因吹落花？

这勾着他一遍遍陷入回忆之苦楚的情，原来叫做爱，我与你由一场谎言构建的奇遇，从那张应付任务的信纸，变成真心散发的话语后，就变质了，彻底无法挽回。

便是用千万的谎，也盖不住这不该留存的爱，也圆不回这孤傲偏僻的孽。

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未完的情中，执迷、孤傲的求着一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