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缓的夜风吹着耳边渐渐消散的交谈声,带着拖长尾音的离别飘在空气里。
凌谨墨坐上了车,车内开着暖烘烘的气,预示着秋的夜。
拉开条缝的窗透着丝丝的凉洒在耳廓,他突然想起耳边温和的呼吸声轻轻和他诉着离别。
酝酿在眼眶里的情绪终是化不开的。
白净的玻璃窗划过形形色色的景物,那样多彩的颜色却不留任何痕迹。
喧嚣的风肆意灌进耳廓里,凌谨墨靠在胸口的指尖感受到冷,后知后觉的想立起领子来,却突然的摸到整整齐齐扣好的纽扣。
是今天早上怀玉所留下的温度吗,那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蜷了蜷手指,吹起发丝的风趁着不注意的视线塞进一小片乎刮的雨。
漫上玻璃的热气触碰到玻璃层后蔓延的冷,化成一道朦胧的雾。
拓印在玻璃上的指纹无意识的勾勒着,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是一颗跃动的心。
“想什么呢……”凌谨墨脑海里名为怀玉的思绪飘飘散散,被这雨胡乱的盖过。
意识迷离间眼眶里的雾便涌出,那片温度湿了车窗,覆盖于那处的蒸汽慢慢的化为微型的雨,划过了心,落在指尖上。
凌谨墨看着窗户上逐渐模糊的那颗心,带着些许眷恋的思绪却控制着动作除去了那一小片水汽。
重新涨起的雾盖着图案却在眼底泛起光时,又望见那片痕迹。
难以抹除的印记,是一道心,一道名为你的思绪,胡乱了所有。
“如果……不分开就好了”思绪还是泛着恍惚,丝雨落在昏黄的路灯下。
似缠绵的发丝,又似微小的银针,凌谨墨下了车,落在人行道上的每一寸脚步都带着些迟钝。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边框梗着关节,即使是不舒服也执拗的不愿放进外套里,生怕错过什么不存在的消息。
雨水划过指尖,丝痒绕着指尖,凌谨墨拖着思绪迷迷糊糊上了楼,缓慢的风灌进鼻腔里。
喷嚏盖过了钥匙插进锁孔里扭动的声响,不常用的密码锁也不知自己是否还留在记忆里。
眼前熟悉的景物不同于酒店白花花的四件套和暖烘烘的灯,带着的满是自己的气息。
有的时候甚至恍惚,这里的一切早已和自己融为一体,挂在墙上的钟表,清透的玻璃壳倒映着凌谨墨有些凌乱的发丝。
换下的拖鞋是一片软,拖着脚步靠在沙发上,抬手开启的灯充斥着整个房间。
有段时间未用的玻璃杯带着些浅薄的灰尘,厨房的洗手台淋下清水洗净了杯子,刚刚要倒下的茶壶却忘记载水。
凌谨墨接好了水,插上电的烧水壶,燃起的声音盖过了轻微的喷嚏声。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难受的鼻腔拉着脚步缩进被窝里。
绕在被子外围的冷气丝丝蔓进胸口,凌谨墨感觉手指也结了层霜,一股脑冲进脑袋的热却吹的动作小心翼翼起来。
尽力张开的眼眸终是被睫毛落下,无力的搭在卧蚕上,“好像……发烧了”
干涩的嗓音推着指尖覆上额头不正常的温度,汲取着全身上下唯一的热,吞噬着力气慢慢消散于视线里。
烧水壶朦胧的声响好像透过墙壁靠在耳边,热气扰了思绪,张开又闭合的视线消耗着意识。
他蜷着的指尖触碰到手机框冰凉的边忍不住缩了缩,弥漫泛着水雾的眼眶下意识打开电话。
他看着那片模糊的数字犹豫着,终是没有点开。
越发看不清的号码只靠着记忆排列着,凌谨墨不知道划过屏幕的指尖所造成的误差,无力的将手机靠在枕头边。
窸窸窣窣划过被褥的声响尽数落进手机里,因为冷气而吸起鼻子的动作在靠近记忆里那片温暖后又迟钝了片刻。
划过玻璃窗的雨仿佛隔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缝隙透进丝丝的冷,“怀玉…好、想……”
凝重的呼吸声扫过枕边再发不出些许声响,温怀玉听着电话那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那人不舒服的呼吸声,扣着手机边框的指尖都紧了几分。
塑料袋里装着的感冒药就这样又落入一包退烧贴,丝丝缕缕模糊的嗓音还靠在耳边,只是有点听不清了。
雨声好像要盖过耳尖的炽热,只留下蹙起的眉夹杂着些许担忧。
“唔……好冷”凌谨墨软飘飘的嗓音拉着有些湿润的睫毛模糊了视线,紧紧裹着被子的身体却违反意识所带出的话,渗出薄薄的汗水。
氤氲的雾漫上了眼眶,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融化在软绵绵的被褥里,让人深陷其中。
尽力翻过的身带起一片潮湿,热意好像越来越浓烈,靠近手机听筒的喘息声好像越来越慢了,越来越无力。
“凌谨墨,告诉我密码,你家的……”
楼道里朦胧的光随着声音闪动着,回音荡在空旷的墙壁上,吹不走的温柔滞留在灯光下,温怀玉扣着手机边框,靠近耳边的听筒,迫切追求着对方的回应。
“告诉我,好吗?”
靠近耳边的询问声,一下子搅乱了凌谨墨的思绪。
眼眶里蓄满的冰凉好像也因为这温暖的声音化成一场绵绵不绝的秋雨。
嗓音下意识脱口而出。
温怀玉输了密码,而凌谨墨透过听筒清晰的听到了按键发出陈旧的响声。
很清脆,像心跳一样跃动着,抖落了尘封的灰,留下一颗赤裸裸的心。
代表着解锁的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间耳边又响起找不到头的忙音。
脑海里按照预想发出的脚步声证实了凌谨墨的幻想。
怀玉来找他了啊,真好,有点狼狈吧,没关系。
轻轻抿起的唇有些苍白,迷离的视线在感受到对方指尖些许的冷后又清晰了些。
“有点严重了”
凌谨墨感受着对方将他从厚厚的被子里扶起来,无力的靠在对方肩头。
胸膛那样刺激的心跳他听的一清二楚,落在额头上的掌心带着雨的湿冷,片刻后也惹上炽热的温度。
凌谨墨只感觉自己被轻轻的放置,额头转瞬即逝的热覆盖上冰冰凉凉的退烧贴,那一处的黏腻盖上了眉毛,连表达不舒服的蹙眉都难了起来。
温和的掌心按了按,归顺着那处,温怀玉看着凌谨墨因为发烧而溢出眼角的月光,轻柔的擦去那片湿润。
踏足厨房的脚步,在看到热腾腾烧开的水后,将裹在塑料袋里的药尽数抖落入玻璃杯里。
弥漫着雾气的水杯带着烫人的温度驱赶着温怀玉的指尖,他添了些凉水,待到温度不那么磨人,才端着杯子重新踏入房间。
他将凌谨墨扶起来,唇角擦过指尖迟钝了呼吸。
此刻却顾不得无意义的暧昧,只是担忧的将药缓慢灌入口中。
口腔里的苦涩占据意识,凌谨墨感受着药味侵占视线,只觉得越来越委屈。
待对方将杯子放好温柔的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药后,忍不住的哼唧起来,握着对方的衣角轰轰烈烈的哭了一场。
“怀玉……”凌谨墨靠着他的胸膛,慢慢的整个人都被对方拥入怀中。
他感受着对方轻轻拍拍他的背,落在背后的温度那样适宜让他眷恋、依赖,却又唯恐他的消散。
他这一辈子都被照在离别两个字洒下的阴影里,胆小应激,不敢面对。
“别怕,有我呢”
温怀玉的掌心轻扶对方的肩膀,感受着落在胸口颗颗的泪只是越发的心疼,柔和的视线漫着不属于这暧昧空气的酸痒,好像只在感受到对方渐渐平和的呼吸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好好睡一觉,我在呢”。
温软的发丝扫过温怀玉的下巴,他将他轻轻放好,将他摆出的手臂塞进暖烘烘的被褥里,认认真真打理着对方因为汗水黏腻的发丝。
他掖了掖被角,“晚安,小鱼”,洒在他唇边的影子传递着他的温度,化为一阵轻吻。
月光下交叠的影子带着回忆,重合于那个满腹心事的夜晚。
如果我能和他做朋友就好了……如果我能再靠近你一点,就好了。
可小小的怀玉,你知道吗。
幻想着如果的你,在那一刻便注定会拥有所有。
所有你渴望的,所有触及你心底的,所有的一切,一切以你为名的微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