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静悄悄的卧在树梢,幽幽的月光透过卫生间狭小的窗照在洗手台上。
台面上还未干涸的水渍倒映着温怀玉交缠的影子。
他看着怀里的凌谨墨因为疼痛,连道谢的话都像是喃喃自语,意识好像也被这多虑的情绪所感染。
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只能靠着残存的力气将人禁锢在他温热的双臂与冰凉的墙体之间。
“别怕……”意识似乎在拉扯着抢夺他对嗓音的控制权,终是不敌。
温怀玉的脑袋泄了力,记忆强撑着体面,只是轻轻靠在凌谨墨的肩膀上,那里似乎是太贫瘠,有些硌痛。
腹部的钝痛好像在消逝,凌谨墨轻拍温怀玉的背脊,企图看清对方的表情。
虚无力气控制着手指晃动,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对方的衣料上留下刺穿骨髓的绵痒。
直到他的手无力的划过他的背脊,意识再一次满起浓雾,连他扫过温怀玉耳尖的睫毛也显得有几分沉重。
意识拉扯,叫嚣着、挣扎着,他分不清他和他谁更痛,只能互相借着对方的力气勉强站立。
狭小的空间里,糅杂着一片混沌,视线迷离,像是枯竭的灯泡,忽明忽暗。
意识等到一股熟悉的撕扯感拉下他们的眼皮,慢慢的,一切好像不一样了。
痛意拉扯着视线,它消散,还给眼眸一片清亮。
凌谨墨率先睁开眼,只是手心里传来瓷砖的冰凉,那触感,像是被冬日的月光浸泡一般,说不清道不明。
他低下视线,便看见了对方鼻尖那颗本该属于他的痣,“怀玉?”
嗓音是那般温润却不似自己,温怀玉被这道熟悉的嗓音压得睁开眼皮,视线却撞进自己那片慌张的神色,“我在……”
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他们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以及困在对方眼眸里,格格不入的灵魂。
他们,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灵魂互换了。
只是没感觉到什么难受之处,姿势还是保持不变,直到他们洞察到自己的眼眶里,载满了另一个灵魂的神情。
一切好像幻梦一般,但无法停止的心跳却推着视线不自然的移开。
面上的薄红控制着凌谨墨松开手,于是,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落在现在的躯体怀里。
他下意识的抱着他,直到温怀玉也反应过来,“我们……是灵魂互换了?”。
他的眼眶里看到自己呆呆点头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凌谨墨不明所以,但从别人的视角里看见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似乎还不错。
“看样子是了,先回酒店吧”,可能是因为互换的原因,导致两个人面上都带着薄薄的红色。
要试问夜风知否,风却轻扣心门。
他们照了照镜子确认事情的真实性,凌谨墨其实想掐掐自己来确认的,但这是温怀玉的身体,他莫名的分寸感又在作祟。
意识只是控制着自己看向镜子里不属于他的面容时,松了力气。
“先回去吧”温怀玉内心的安全感摇摇欲坠,意识不受控制的带领着掌心靠近凌谨墨,即便他们现在的样子完全颠倒。
温怀玉还是无法将躯体覆盖于灵魂之上,他透过自己的眼眸,看见了凌谨墨的灵魂局促的、不安的困在他的躯体里。
于是他拉着他的袖子,拉着自己将坠的心态,出了卫生间。
凌谨墨看着拉着自己的背影,脑海里看见的却是温怀玉的样子。
即便是面容模糊、颠倒,他们在对方的眼里依旧是那颗炽热、耀眼的灵魂。
“你刚刚是胃病吗?”温怀玉抬眸看着他,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不一样的视角,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而凌谨墨的视线里,看见自己抬眸的样子似乎有些可爱,他不自觉的将这样的神情代入到对方的面容下,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温怀玉呢,他看着自己的面容,感受着对方躯体里趋于本能加速的心跳,只觉得和以前一般无二。
“是老毛病了,别担心”凌谨墨解释道,他和温怀玉漫步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这种感觉很奇妙,就算是没有互换之前也很奇妙。
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对方的背影上,原来,他走起路来是这个样子吗?凌谨墨觉得好特别。
就像是,微风将碧绿的叶片递上他的指尖。
大自然无意间抖落的粉尘,却让他觉得,这是生命里特别的幸运。
我的灵魂无意间扎根在你的躯体,但对我来说,却不觉那是囚牢,或许,这也是生命里,特别的幸运。
他们的视线被一阵肆意的风推挤着,视线交融,连带着情绪也被聚拢。
温怀玉透过他的眼眸看见了凌谨墨的样子,他好像看见了凌谨墨不一样的一面,是与他青春里那些闪过的碎片不同的一面。
那些穿过他的躯体,落在他灵魂上的视线,是匆匆一眼,却胜似万年。
他迟疑了动作,还留着心跳回味眼眸里的余甘。
凌谨墨,你知道吗?由你,我展开了盛大而又灿烂的青春。
而从此,我的世界里,万古如长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