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临安城里多了一个传说。
说城东的桃花巷里,住着一个白衣的公子。那人生得极美,面如冠玉,发如墨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盛满了秋水的琥珀,看人一眼便让人骨头都酥了三分。他总是在夜里出现,在巷子深处的那间宅子里点一盏灯,灯是桃花瓣榨的油,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有人说,那个白衣公子是个妖怪。因为他从来不在白天出现,也从来不和人来往。他的宅子里总是飘出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让人既向往又恐惧的味道。
还有人说,每隔几天,城里就会少一个人。失踪的人都是夜里出门的,都是在桃花巷附近消失的。官府查了很久也查不出什么,只说可能是流窜的匪徒干的。
但有些老人知道得更清楚一些。他们说,在桃花巷深处的那个宅子里,住着一只狐妖。那只狐妖要靠吃人心才能活。他每一百年换一个地方,每一百年换一副面孔,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
有人说,那只狐妖有时候会在夜里独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他在找什么,找一样他忘记了很久的、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桃花的味道。很淡很淡的,让他心里发酸的,温柔的味道。
而在千里之外的眠鹤山上,那片桃花谷还在。
茅屋还在,石台还在,那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还插在石台上的剑鞘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风铃还在檐下挂着,但已经不会响了——青玉上布满了裂纹,风一吹便发出一种沙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山谷里的桃树一年又一年地开花,一年又一年地落花。花瓣飘到石台上,飘到茅屋的窗台上,飘到那把剑的剑柄上。
有一个窗台,总是干干净净的,一片花瓣也没有。
像是有人每天都会来擦一遍。
但没有人来。
再也没有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