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没有听仙人哥哥的话。
他第二天又去了。
门还是关着的。
他在石台上坐了一整天,没有等到那扇窗户打开。
第三天,门还是关着的。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阿七每天天不亮就来,太阳落山了才走。他坐在石台上练剑,一遍又一遍地练“春来”,从第一式练到第七式,再从第七式练回第一式。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敲那扇门。
他知道仙人不想让他看见。但他不知道仙人是在躲他,还是已经……
不,不会的。仙人说过他会一直住在这里。仙人不会骗他。仙人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那扇窗户就会打开,仙人会倚在窗边,淡淡地说一句:
“来了。”
第七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穿过那条窄窄的石缝,走进山谷。桃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的,脆得像纸。
茅屋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阿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门前。
“仙人哥哥!”他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仙人哥哥坐在窗边。
还是那个姿势。一手支着下颌,微微侧着头,面朝着窗外。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黑白交杂的,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洁白的衣袍——又是新的,连一道褶痕都没有。
“仙人哥哥?”阿七的声音在发抖。
仙他没有动。
“仙人哥哥!”阿七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看见了。
仙人哥哥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曾经清澈得像秋天的溪水,曾经温柔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瞳孔散开了,没有焦距,没有光泽,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某个虚无的地方。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不是笑,而是肌肉僵化后留下的痕迹,像是一个笑容被冻结在了脸上。那个弧度很浅很淡,和以前一模一样,像是他只是走了一会儿神,随时都会回过神来,轻轻地叫一声“阿七”。
但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着,指尖泛着青紫色。他的皮肤已经不再是玉的颜色了,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蜡质的、没有生命的颜色。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几缕白发飘起来,拂过他的脸颊,又落下去。风铃在檐下叮咚响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像是一声叹息。
阿七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温柔的脸。
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仙人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握着一块石头。
他握着那只手,在仙人哥哥身边坐了下来。
“仙人哥哥,”他轻轻地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桃花瓣灯晃了晃,光影在墙壁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