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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杏林道鼎丰汇,耻兑里见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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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莲花,北银杏,误入深处琼园里,杏林道上鼎丰汇……”


伴随着马车驶进内城的南街,银杏的馨香便渗透进了人的口鼻。


绿油油的银杏叶泛着生机,透着淡淡的青涩,和风带来了儿童诵唱着口口相传的歌谣和嘻笑声。


晏殊很心怡南街的街景,在征得秦疆的同意后,他打开了手边的车帘,温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的骨子里透出了一股慵懒的松散劲,连肺腑都仿佛好受了很多。


秦疆伸了个腰,伸手捏住一颗紫红圆润的葡萄塞进了嘴里,余光却扫到了晏殊嘴角的残红,想到晏殊青了的脸色,他本不便多语,可话到嘴边上,他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犹疑。

“晏兄,你的身体?”


听到问题晏殊先是一愣,后微微哂笑,他放下窗帘,转过头坦言道:

“药石相济,兼得文气吊着,勉强不死。”


画着连绵成群青山的折扇刷的打开,遮挡了秦疆变红的脸,他眼里暗藏着尴尬与懊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的捻着流珠。


晏殊则并不在意的端起茶杯缀饮着,继续掀帘看向窗外的景色。


随着银杏味的越发浓厚,朱红色的酒楼大门也渐渐的进入了人的视野,飞扬的草书书写的“鼎丰汇”三字则透着浓浓的逍遥气和有心人或可发现的,一瞬消失的锐气。


秦疆将晏殊扶下车,先迎出来的小二却是愣起了神,紧跟其后的小二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打起了寒喧:“五爷安,晏先生安。”


小二拿过晏殊的竹杖,小心地搀着晏殊的左手,把人扶稳,然后背地里瞪了一下同伴,才边走,边冲着景殊和秦疆笑的殷切。

“晏先生是顺道来找掌柜的,还是和五爷一起来……”


“爷和安殷来找明小二,陵阳侯明家的老二,听说他做的东找安殷有事,怎么说?”

秦疆瞄了一眼晏殊惨白的脸色,干脆利落的抢先开囗,晏殊听到自己的字,脚步一顿,小二闻言则脸色一白。

“明二公子啊,这个嘛……”


鼎丰汇,大周京都的一大老字号,举世闻名的“四十佐辅二十四君”便是出自他们家,其以丰汇八仙,八雅,八佾,八戒为二十四君,八子,八怪,八珍,八宝,八素为四十佐辅,共计六十四卦,其中以“八雅”最得传颂。


什么雅?


鼎丰汇其上八楼皆各有一个占据八方其一的半层雅间,总共八个,故称“八雅”。


这每一个雅间都是这“一个板砖能砸两个贵人”的京都里的香钵钵,深受天下文人向往。


只因其初代掌柜的于修行上是个顶怪的奇人,在白日飞升前便嘱咐过长子长孙:

这楼他死后怎么样经营,他不管,可名他是定死了的,万万不能改。


是以这个八个雅间,从九楼的至二楼的自诞生之初至今便一直被呼作:孝乾、悌坤、忠震、信巽、礼坎、义离、廉艮、耻兑。


此时,【耻兑】雅宽敞的空间内,方砖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房间正中央摆放一张大的红木八仙桌,桌面镶嵌红色系显明艳的大理石,搭配着一套红木太师椅。


正对门口的主座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玄衣的清俊少年郎,他左手里握着书,右手扶额,似乎听到了什么事,眉眼间难掩无奈。


一旁靠墙的条案上放置精致的银酒壶、紫泥陶制的茶具,纸糊的格扇窗边摆着一张玫红的贵妃榻,配有小几,一个白衣少年正不顾礼仪的瘫坐在榻上,他瞪着一双孤狸眸子望着玄衣少年,像个未断奶的幼崽,口里念念有辞。

“…兄长。”


玄衣少年抚了抚书,他望着白衣少年温声回道:

“弟弟,怎么了?”


“唉,好无聊啊…兄长……”

白衣少年咀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向前着玄衣少年撒娇。


“好啦,念安最棒了,等家去,哥哥亲自给念安下厨,我们在等一会儿好不好?”

放下书,玄衣少年走到贵妃榻前,摸了摸白衣少年头发变松散的脑袋,眼里满是笑意,他从袖中捏出帕子展开,仔细地擦拭着白衣少年嘴边的糕点碎屑。


当——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玄衣少年一顿,冲白衣少年歉意一笑,理了理衣服,神情严肃地回到主座端坐好。


“终于到了…太慢了…哼……”

口里小声抱怨着,白衣少年眸子亮晶晶的,略显精神了不少,他挺直身,滑下榻,一溜烟儿来到门口开门。


……


一边听小二说清因果,一边往前走,秦疆的脸色在小二的解释下变得不太好看。

“就是说,明小二突然吐血被抬出去了,但应该还是有人在等安殷的,是明府在京的两位旁支公子,对吧?”


小二打了个哆嗦,扶着晏殊的动作越发的恭敬,语气已有了些颤意。

“是,是,是,这两位小爷一直都没有吩咐开宴。”


秦疆捏了捏眉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在八楼的入口停下脚步,又望着许久未言语的晏殊笑笑:“晏兄,我在【廉艮】订了席,吃不惯来弟弟这儿对付两口,散场了也别等,弟弟晚上有客。”


“有劳秦五爷,改明我做东,宴请您。”

晏殊笑笑,身边借着小二搀扶的力道向前倾了倾,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半大的瓷瓶子塞进秦疆的手里。


秦疆也不客气,他收好瓶子,便朝晏殊拱了拱手,转身拨开了雅间入口设下的画花鸟屏风,钻进了【廉艮】的雅间里。


小二则搀着晏殊继续向上走,延着镙旋形的楼梯直至九楼的八面中的正西面,他先是摇了一下挂在屏风上的黄铜铃铛,才拨开画着山水的屏风敲门,总共敲了三下。

“在下晏殊,阳明书院外院讲师,此番应陵阳侯二公子邀约而来。”


门开了一个口子,口子里钻出一个脑袋,不大的娃娃脸带着婴儿肥,琥珀色极淡的眸子亮晶晶的,这模糊了他的年龄,看到他活像看到个奶孩子,晏殊说话都下意识轻了不少。


“晏先生午安,劳烦您来这儿,二表侄给您添麻烦了,我是明涅,家父临安府知府明鏳。”

明涅拉开雕花的木门,手里做出一个请字,口里一本正经地对晏殊自我介绍。


“哪里,哪里,叨扰了。”

晏殊忍住笑意颔首,他借着宽大的䄂子的遮掩将一个小荷包塞进了店小二的手心,冲明涅微微拱手,他耳垂微红,心里很暗乐。


天知道他看到一个人顶着萌娃脸故作老成,还自我介绍是邀请人生长辈是个什么心情啊。


小二放手的瞬间捏了捏手心里的荷包,眉间有着淡淡的喜色,他将竹杖还给晏殊,恭敬的弯着腰带上了门。


进入【耻兑】,入眼锡制糊着银红薄纱的宫灯悬挂于八仙桌上方,四角放置着立灯,靠门的桌案上摆放着烛台和插着可以假乱真的通草花的白瓷瓶,镂空的莲花青瓷香炉燃着檀香,飘着缕缕的白烟。


明涅领着晏殊在玄衣少年的右手边坐下,自己则在向玄衣少年行礼后,坐到了玄衣少年的正对面。

“晏先生午安,失礼了,我是仕德的堂叔明澄,家父临安府知府明鏳,家侄顽劣,累您受苦。”

明澄打量着晏殊,两人相视,明澄自主位站起身,冲着晏殊弯腰致歉,晏殊盯着明澄坦荡真诚的眸子偏身让过这一礼,面上不动声色道:“不敢,不敢,明师兄素有清名,指教罢了,我何谈受苦。”


从调查便知道对面并不是什么忍让的善茬子,冷不丁吃了个软钉子,明澄也只得暗暗苦笑,心说好在不是完人,干脆地将歉礼提了一个度,将两个储物的戒指往晏殊的方向推,直言不讳道:

“您才德兼备,大人莫计小人过,珍器重宝,金石珠玉情愿奉上为劣侄赔礼,唯愿您的笔杆子收收脾气。”


“好说,好说,除了少数,但也不防事,看热闹的不多嘴不是什么大事。”

手搭在戒指上,文气轻扫,心中有数的晏殊苍白的脸上刹那笑容灿烂。


“那就开宴吧,也是我等不好,误了宴先生的饭时。”

明澄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也是笑,提起左手边的铃铛便晃了晃。


清脆的铃铛声在文气的作用下扩散出去,不一会儿成行的五位小二便推门而入,端上了四道开胃的冷盘和三双碗筷。


随之而来的五位体态端庄的侍女各自站定,三位提着装着果水的银壶站在主客仨人一旁,另外的则持着碧色的芭蕉扇在冰鉴旁打扇。


待小二都退下,一切妥当后,明澄向明涅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冲着晏殊举杯。


“因我等年幼,闻听晏先生亦素不饮酒,故未曾备酒,今日我二人便以蜜水代酒敬晏先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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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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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外人

作者: 鹤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