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破书罢了^-^,看得不高兴不必在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了京城的泽泉茶馆里,茶馆里头既有着这朱紫脚下起的最早的闲人们,也有专讨口饭的生意人喜欢这里头的道道,瞎说这茶馆是个揽客谈事的好去处,烟火气足又不至于上不得台面。
门口,穿着干净妥帖的小二擦着眼睛迎来送往,时不时上前搭讪,他的身旁精巧的迎客松摆件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呦,洪二太爷安,还是照旧?”
“安,是,照旧。”
踏进门槛,穿着玄色寿星袍的老人家似是拉拢着脸,却和气的点头,小二正冲着他哈腰陪笑。
“好嘞——,三阳开泰——,二楼天字贵客一位——”
大厅里,赏花弄草的,三三两两围在一桌,桌面上也无茶无果。
他们攀比着花草俗的,雅的,稀奇的特点,口里的唾沫纷飞,单是为了将自己带来的宝贝吹捧上天去,这对富贵的只是乐趣,对破落户家的则或许是能得一笔横财的盼头和那点儿自尊心的体面。
一身宝蓝色长衫国字脸青年眼里闪着兴奋,左手捏着手里十八子,右手指着一株头顶红花,绿身子,浑身尖刺,怪模怪样的植物,他按捺着眼里飞扬的神彩,装作老神在在道:
“是专托商队从西域带过来的,长在沙子里的稀奇花……”
四周没见过的都称奇,贪那一时的眼热。
“呵,杨家小子,光图新鲜有什么看头,真宝贝在我这呢!”
也有对“奇”不屑一顾的人撇嘴,神神秘秘地往身后招手,让家丁抬过来一盆兰草将放在人群的包围中,这位穿金戴银,躯干裹着时兴锦缎的瘦弱中年男子才指着兰草,昂起头环视四周道:
“奇有什么意思,俗,俗不可耐,这这才叫雅!”
“呦,姜大,又没银子了?”
那杨家青年打开折扇,斜斜地睨了一眼那眼下青黑的中年男子,倒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笑脸,说的话却是不中听。
“也是,你一个仰承家里遗庇的东西,有银子怎会不在风月场里软玉温香的睡觉,反倒这茶馆懂起雅和奇了?”
“你!”
四周一片片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声,引得不少闲于喝茶的客人们侧目欣赏那中年男子涨成猪肝色的脸。
有好雀鸟真心喜欢的买家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戒指,不断地向卖家作揖,桌面上的茶杯已是见了底。
“真不能便宜点儿?”
端着茶的卖家脸色已是不渝,但还是极力忍耐,他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托着鸟笼向前,轻轻地伸到他对座的那位爷前头,语气带着不自知的冲和愤愤:
“爷,您瞧瞧这白鸟,这黑纹,这神气劲,顶漂亮一只,伺候的那么好,别人我都不卖的,承李爷的情,一千二百五十两纹银都是看在黄三爷您的面上了!”
“嘿!吃车!”
下棋老先生们也已是过了几招了,不少茶客们则不紧不慢地吃着早点心就茶。
太阳晃了晃,本来少客了,小二正在贪闲,下一秒转头见到他面前的来客就唬破了胆子,轻声跟羽毛似的落在了地上。
“秦五爷?”
那来客秦五爷是个年轻的公子哥,穿着一身红锦缎镶银的外袍,左手缠着一串道家流珠,一点点尊卑架子都没有,他拍了拍小二肩膀。
“嘿,小二,怎么不记得我了?”
“嚯,五爷,我贴面吓你一哈子,你也得愣神!”
小二后退一步,摸着心口一脸凄凄,脸上一副想骂的很脏的样子,秦五看小二那损样笑骂道:
“明明是你躲懒,没噍见爷,还怪上爷了,这我可不担,我找你家掌柜去喽。”
秦五说完就往里走。
这一出眼尖的看见,耳尖的听见,大家伙跟着齐刷刷的转头,一下子喧闹的大堂里安静了大半,不少有什么事不是单纯来喝茶的客人看见秦五爷都暗暗地皱上了眉头,都预备着撤了。
“老赵!老赵!”
打着算盘的赵掌柜的听见呼喊声头也不抬一下,嘴里仍然在念念有词,跟着给赵掌柜打下手的账房学徒倒机灵地将八仙椅搬到了台面前,并取出白瓷的茶杯,小心地从赵掌柜身旁提起茶壶倒茶。
秦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椅上,从袖子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啪”的将一个满当当的红袋子放在了柜台上,又一口气喝尽了茶,整个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唉呦,祖宗,你也不怕烫坏了。”
余光瞥见秦五直接就把热茶灌下去的赵掌柜吓坏了,急忙把红糖凉粉端了一碗塞到秦五手里,见他吃的香甜才笑道:
“五爷从外面耍子回来啦?
秦五搅和着凉粉,也跟着笑。
“是啊,还捞到了个好玩意儿捏,上佳的和田玉雕的观音相,半人高,栩栩如生的,只是可惜缺个配套的玉瓶。”
“是嘛,那却是可惜,不然倒是十乘十的好东西。
赵掌柜接着话,手上重新打得算盘飞快,语气倒显得有点儿惋惜。
“可不是,不过寿国公公子,也就西府那刘二娃倒瞧上了,问我要,也是老亲,我就舍给了他,也就他除了银票外,给的银子忒碎,想想我拿来给你清我的挂帐。”
赵掌柜闻言瞅瞅这钱袋,眯起了眼睛,亲自提起茶壶给秦五倒茶。
“怪不得我今早看到玄鸟冲我点头呢,原来是五爷给我送脸面来了,我回头可得好生炫耀炫耀。”
“唔,老赵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阴阳怪气的?”
秦五狐疑地看了一眼赵掌柜,赵掌柜扯着惶恐又带着笑意回道:
“五爷说笑了,大家都欢迎您登门呢,这还不许老赵我炫耀?”
这话是真的,老挂账的秦五是受欢迎,特别是平头老百姓的店里,秦五买了东西,那就说明保障有了,最次的也不用担心地痞流氓了。
秦五还是觉得有点子怪,但他也不在意,他毕竟是个浑不吝的,很快又神神秘秘冲着老赵说些趣事鲜闻。
“唉,老赵,临安府那边最近一直在传那秀才村,你听说没…挺有意思的…”
“秀才村?水乡是多秀才,但没文气的秀才现今儿是不值钱喽…秀才村又有什么可稀罕?”
赵掌柜觉得这事一般,要么水浅,要么水深,也不敢多听,听了句回了句,就继续照着账本扒拉算盘,秦五却不想放过他,反而起了谈性。
“现在秀才村是不稀奇,要是是三十年前的秀才村呢……”
“喀,五爷…别,这秽气事可不兴提呸……快呸呸省的染上霉气!”
差点从没站稳,赵掌柜吓了一跳,冲着秦五直摇头,又左右看了看,抓起一旁的驱蚊香就冲着四周甩了甩,嘴里小声念叨着:“神鬼勿怪。”
“老赵你的胆子也忒小了,临安的鹿阳书院早些时候向京都的圣院求援了,说是那鬼地方封印松动了……”
秦五抿了口茶,冲着赵掌柜眨眼。
“那秀才村污糟糟那么多年,也没个章程,圣念都不肯救那群秀才,圣院恐也不愿管,听说闹太大了是要圣书抽签,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要接过这么个烂摊子。”
“阿弥陀佛…五爷,您是没事,可老赵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勿多谈勿多谈…”
赵掌柜捂上了耳朵,心想着今天可要遭老罪了,这些个事是他们平头百姓能知道点评的吗?
“不防碍,临安那边都传遍了。”
见赵掌柜半点都不乐意沾上这件事的样子,秦五也失了兴致,他一边等着赵掌柜清完账,一边默默吃着跑堂伙计端上来的蟹粉酥,配的是黄酒,打算一会儿家去。
与此同时,二楼的楼梯旁就坐的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眼上蒙着薄纱的青年也因为秦五的大嗓门听完了全程,他咽下最后一口茶,摸索着拿过靠在桌旁的如青玉似的竹杖,扬声道:
“小二,再打包一份桃花酥,结账。”
“好嘞,一两六钱银子,晏先生。”
小二麻溜的捏起银子掂掂,喜笑颜开地发现多一个银豆,银豆塞到袖子里,店里的收费放到腰间装钱的袋子里,他手一扫就收走了青年面前的空脏杯碟飞快地跑下楼,不一会儿便提着油纸包的桃花酥递给青年,又笑着护住青年一起下楼一直走到大门口。
“晏先生慢走。”
“景殊教习稍候!”
竹杖刚触地,青年转过身还未迈步前进,身后便传来一句略急的人声,小二打眼瞧着来势汹汹的人,顿时往身旁看大门的小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去找赵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