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想着出去走一走,在花园逛了逛,回到病房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放着2000块钱,信封上没写任何信息,他觉得应该是患者家属放错地方了,拿着信封准备去交给陈主任处理。
刚走到陈主任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陈主任说:“江淮,你感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林盏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江淮回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被淋了整整一桶冰水,从头冷到脚。
后面二人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转身回了房间,房间的衣帽架上挂着江淮的大衣,已经挂在那里一个月了,他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大衣口袋里有什么,手伸进去就摸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呆坐在床上,手微微发着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内容是真的。
林母买午饭回来就看到儿子呆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纸,问:“小盏,怎么了?手里拿着什么?”
林盏咽了口口水,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把手里的纸捏成团放在枕头下面,朝母亲摇了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出现异常,和陈主任说的排异反应很像,但是他忍着没说。
第二天林盏睡醒,睁眼就看到江淮坐在床边看着他,脸色看着不太好。
“林盏,我回来了,对不起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江淮的声音很柔和,他伸手握住林盏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林盏顺着动作摸了摸他的脸,消瘦了许多,“小淮,在老家的这一个月想我吗?”
江淮点头,“想,特别想,每天想你想到睡不着觉。”
抽了骨髓,恢复期能睡得舒服才有鬼,这笨蛋真以为他发现不了。
为了防止被他看出来端倪,林盏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有多想我就亲我几下。”
江淮定定的看着他,盯着他的嘴唇看,毫不犹豫地就吻上了他的唇,久久不愿离去。
林盏的观察期难熬,江淮的恢复期更难熬,住院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如果是身体健康的捐献者,最快十天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江淮并非特别健康的捐献者,他有抑郁症,为了林盏的手术,抗抑郁的药停了一个月没吃,躯体化反应强烈,心理状况不良好,恢复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接受心理疏导。
看到林盏接受了他的骨髓移植之后恢复得很好,他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睡了过去,手始终握着林盏的手,生怕自己睡醒他就不见了。
林盏看着熟睡中的江淮,心揪着疼,如果他今天没有在陈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到江淮的声音,没有从他的大衣口袋里翻到那张配型结果,就不会知道,原来给他捐献骨髓的人就是他。
难怪之前江淮会求他尝试一下,原来是因为这位伟大的捐献者就是他自己,他想用自己的骨髓来救心爱的人。
林盏在得知江淮就是给自己捐献骨髓的人之后,看江淮的眼神从以前的深情变成了心疼,但是他又不能让江淮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每天都伪装的很疲惫。
正当林母和陈主任都觉得他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却在病房的卫生间晕了过去,路过护士查房又急忙送进了抢救室,江淮不在,他被江母带走了,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
江淮一开始不想跟母亲走,但是他不能因为不满母亲的所作所为,就在林盏休息的病房里和她吵,跟着她离开了。
离开医院,母亲就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关机从长江大桥上扔了下去,他急了,“你干嘛?!之前强行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里面的病人怕我也被折磨帮我逃了出来,我遇到了林盏,我喜欢他,我向他表白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了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他冲着母亲大吼,但是母亲没有向之前那样吼回来,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小淮,这张卡里有20万,是妈这些年攒下来的,四年前我和你爸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的真实原因是,你爸有家暴倾向,你生着病万一他发疯打你,妈拦不住,就只能把你送走了。”
江淮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母亲给他带来的伤害都是真的,真话也当假话处理了。
他没有去接母亲递来的卡,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最后转身就走,林盏还在医院,他得回去照顾。
手机被扔进长江里去了,他只能重新去买了一部,补办了手机卡。
刚插上卡开机,他就发现林母给他打了八九通电话,他来不及回电话,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医院。
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林盏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昏睡不醒,脸色特别特别难看,之前的那些化疗药又用上了。
陈主任站在床边,朝江淮摇了摇头,示意他去病房外面谈。
二人站在拐角的楼梯间,江淮问:“不是说手术很成功没有发生排异反应吗?为什么林盏的化疗药又用起来了?”
陈主任沉声道:“我之前说过,手术不一定会成功,即使第一个月观察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后期也有小概率的机会出现,加上林盏的病已经到晚期了,他也坚持了7年,对于他来说真的很不容易。”
江淮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坚持了七年不容易?”
陈主任叹了口气,如实说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治疗对林盏来说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他可能等不到下一位匹配的骨髓捐献者了。”
江淮现在懂了,陈主任的意思是,林盏的生命就快要消逝了,他快要失去他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老天爷给了他机会,又突然反悔把这个机会收了回去?
江淮听完,情绪变得特别激动,绝望地看着陈主任,自嘲道:“是我自大了,我以为我可以救他的,我以为我可以留住他的,是我不自量力了,哈哈哈哈哈。”
他边哭边笑,情绪一会儿高涨一会儿低落,如此一番下来,他累得瘫坐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一周之后,林盏告诉江淮,自己想出院了,他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躲在医院的病房等死。
他曾经答应过江淮,等他的病好了,就带他去自己曾经梦想考取的学府——江城大学。
怎料刚上高中就被检查出白血病,退学开始接受治疗,一治就是七年,七年里的前三年,母亲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从江淮突然闯进他生活的那年开始,从他和江淮在一起开始,江淮也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如今,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答应江淮的事情也该做出行动了,出院之后,他带江淮去了江城大学,四年前的初夏,他和江淮相遇,三年前的早春,他接受了江淮的告白。
二人牵手行走在江城大学的校园里,春天过去了,春季盛开的花儿也凋谢了。
校园很大,一时半会儿逛不完,林盏拉着江淮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对他说:“小淮,我有些渴了,你能去帮我买瓶水吗?我答应你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江淮点头,“好吧,那你就坐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学校很大,最近的校园超市都得走五分钟才能到,看着江淮的身影远去,林盏起身朝一棵树走去,坐在江淮看不见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路过的学生纷纷围上来,都在讨论这个穿着休闲运动装,面庞消瘦的男生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江淮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发现林盏并没有坐在原地等他,他把水瓶扔在长椅上就开始找他。
边找边喊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有个女生朝他喊:“同学!你是在找什么人啊?”
江淮朝女生走过去,目光下移就看到林盏坐在坐下,闭着眼睛,手垂落在腿边,看着十分安详。
他冲过去,伸手凑到林盏鼻下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眼泪轰的一声就掉了下来,林盏走了...他让江淮去买水只是为了支走他自己找一个地方悄悄地离开。
江淮抱住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小声的骂他:“林盏你个大骗子!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他的反应震惊了围观的同学,有男生上前问:“同学,你没事吧?他...需要帮你们叫120吗?”
江淮眼泪流个不停,半天才说:“不用打120了,帮我给市殡仪馆打个电话吧,他走了,再也不用去医院了。”
男生哽住了,这才发现二人的着装并不像大学校园里的学生,“你们...应该是来我们学校参观的吧?”
江淮点头,男生明了,先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而后才打市殡仪馆的电话。殡仪馆派了车来接林盏,但是不允许家属跟车,江淮只能走过去。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林母已经在和馆长沟通林盏的送别仪式应该怎么呈现了。
江淮走过去,双眼无神地看着林母,那表情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市殡仪馆的遗体化妆师已经为林盏化好妆,江淮不顾反对非要去看,流着眼泪最后亲吻了他的爱人,和他做了最后的道别。
林盏,这颗在四年前闯入他生活的星星,经受了7年白血病化疗的折磨之后,在7年后的初夏日,悄然陨落。
江淮心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在这颗星星陨落之后,再也没能发出光亮。
林盏的葬礼在他离开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举行,林母看着躺在棺椁中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心疼道:“孩子啊,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集体低头默哀,为这个年纪尚轻便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主持人在念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林盏被送进了火化炉,江淮安静的看着,不哭不闹,特别平静,是一种不属于正常反应的平静。
林母接收了林盏的骨灰,在江淮的陪同下回了家,江淮把她送回家就想离开,被她喊住:“小淮,小盏房间的抽屉里放了一个收纳盒,他说里面的东西都是给你的,你去把它拿出来吧。”
江淮听话的走进林盏的房间,把他抽屉里的收纳盒拿了出来,沉甸甸的。
林盏走了,林母需要人照顾,江淮给自己母亲发了条微信,让她帮忙给林母雇一个保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他母亲答应了,抱着林盏留给他的东西,他踏出了家门,背对着林母说:“阿姨,林盏走了,但是我们曾经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还有几个地方没去,我想带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去找寻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对不起,原谅我无法留在您身边照顾您,但是我给我妈妈发了信息,她雇了一个保姆,应该明天就会来家里,希望您一切顺利,余生安康。”
说完他就不带任何犹豫地走了,背影都看着十分凄凉。
江淮不知道去哪里才好,只能随便找了一家酒店暂时歇脚,坐在酒店房间的地上,打开了林盏留给他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封又一封信件,信封都已泛黄,只有一个信封还是崭新的。
江淮拆开那个信封,一行一行地看着,看到最后泣不成声。
——
小淮,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你了。
很抱歉,我没有勇气亲口和你说再见,所以只能用写信的方式。
十五岁那年,我被医生告知得了白血病,退学治疗,化疗放疗占据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从未想过会在三年后的初夏,在第二人民医院后面的那条河边遇见你,我当时以为你想轻生就找了个理由让你送我回医院。
反正我都要走了,也不怕和你坦白了,当时在河边我只看了你一眼就喜欢上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我不敢和你表白,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能陪你多久,我怕万一你也喜欢上我了,而我却狠心把你一个人扔在了人世间,那样你会恨我的吧?
只是没想到,你比我勇敢,是你先表的白,我怕拖累你,更怕伤害到你,一直在拒绝。我以为你被我拒绝了那么多次之后肯定放弃了,谁想到你越来越坚定,最后我选择勇敢一次。
我们在一起三年,很庆幸,在我生命的最后的那段时光里,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也很感谢你,当了一次骨髓捐献者,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告诉你。
我问过陈主任,骨髓移植之后我能活多久,陈主任说我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就算移植成功了,我也还是会离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小淮,在我短短22年的生命里,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我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最后,我想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去我们曾经约定要去,但是来不及去的地方。
你要相信,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永远守护你,江淮,我的爱人,荣幸之至与你相识,相知,相爱。
再见啦,我的小淮,愿有星星常伴你身侧,抬头看,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我。
——
合上信纸,江淮放肆地大哭了一场,夜幕降临,他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中最闪烁的那颗星星,眼中有泪光闪烁。
五年后,27岁的江淮抱着一束白花站在22岁的林盏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和名字,笑了笑,说:“爱过,就不算失去,林盏,后会有期...”。
放下白花,江淮离开了墓园,再也没有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