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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星星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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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江淮接过陈主任递来的配型结果,嘴角勾起笑容。


“陈主任,我的和林盏的骨髓配型真的成功了?”


陈主任点头,“成功了,但是我不建议你做这个手术,你原本就患有抑郁症,身体也不太好,万一手术中出现突发情况,骨髓移植可能会失败。”


江淮一心只想救林盏,身体不好他可以锻炼,抗抑郁的药如果需要减量他愿意减量,只要能救林盏,不管是多苛刻的条件他都可以接受。


林盏是他的男朋友,15岁那年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化疗多年一直在等待合适的骨髓配型,他和林盏是在四年前认识的,饱经抑郁症折磨的江淮想跳河自尽,在河边遇到了林盏,那年他才17岁。


陈主任看着他,规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他的身体状况真的算不上好,一米七六的个子只有120斤,骨髓移植不是小手术,从他的身体状况来看真的很有可能出意外。


江淮和林盏的骨髓配型成功,这对江淮和林盏的母亲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林盏的妈妈如果知道有人和林盏的骨髓配型成功了,一定很高兴。


医生不会把骨髓移植的捐献方信息告诉受捐方,江淮决定捐献骨髓给林盏,求陈主任帮他保密,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最终陈主任答应了江淮的请求,会隐去他捐献者的身份,告知林盏的母亲有一位患者和他儿子的骨髓配型成功了,下个月就可以手术。


肿瘤科住院楼,江淮提着一碗粥和两个菜包子走进林盏的病房,林盏的母亲坐在病床边守着熟睡中的儿子。


“小淮来了?快坐。”


林母给他让了位置,他坐到了床边,伸手握住林盏因为化疗消瘦的手,放在手心捂着。


病房里除了心率监测器和呼吸声,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寒冬刚刚过去,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今年是林盏确诊白血病的第七年,也是江淮确诊抑郁症的第八年,要谈起二人的相遇,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


陈主任拿着林盏的病例和骨髓配型结果走进病房,把林母叫出病房外。


他把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林母,“林盏妈妈,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捐献者,对方和林盏的骨髓高度匹配,如果您同意,下个月就可以安排手术。”


林母听完,情绪变得很激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七年了,终于找到能够救他儿子的人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陈主任,这是真的吗?小盏的病有得治了?他可以重新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了?”


陈主任点头道:“是的,但是还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诉您,骨髓移植的成功率最高都只有百分之八十,最低百分之五十,有失败的可能。”


林母心中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就弱了下去,她之前问过医生,如果骨髓移植后发生排异现象,林盏的生命是不是就会进入倒计时,医生确切的回答是。


现在有人和林盏的骨髓配上了,但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八十,这就是一个用生命来做赌注的赌局,可是如果不尝试一下,甚至都不会有成功率。


林母拿着病例本的手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发起抖,她对陈主任说:“陈主任,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今天周五,下周一我给您答复,可以吗?”


陈主任点头,“可以,我们院方肯定是以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意愿为准,不会强迫你们一定要做这个手术。”


成功率最低百分之五十,林母不敢擅自做决定,还是需要和儿子沟通,如果儿子不愿意那就不做这个手术。


再次回到病房,林盏已经睡醒,江淮端着粥碗喂他喝粥,他已经进入白血病晚期,化疗放疗夺走了他的头发和身体营养,现在戴的假发是江淮花了三年时间蓄出来做的。


就因为江淮做了蓄发的这个决定,他在学校经常被排挤,说他是娘娘腔,说男孩留长发就是有病,江淮从来不反驳,他确实有病,他有抑郁症,现在一直处在休学阶段。


甚至于就连江淮的父母都这么说他,但是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即使被戳着脊梁骨骂,他也全盘收下。


江淮17岁那年,因为抑郁症被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入院那天被一个病人扯到角落,对方一个劲儿的让他跑。


他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问:“为什么?这家医院有问题吗?”


那个病人很激动,抓着他的胳膊,特别紧张,“有!这家医院不是正规医院,医生和护士经常会带病人去做电击,好多病人都死在了那个电击室,趁他们还没有给你发病号服,赶紧跑!”


江淮被他推着走到了一个类似狗洞的地方,他让江淮从那里钻出去,出去了去警察局报警,或者去公安厅报警,这家精神病院是人间炼狱。


江淮心里一惊,来不及问别的就被他按着从狗洞送了出去,刚钻出去就有护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朝那个病人跑过来,让身边的保安去把江淮抓回来。


那个病人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快跑!”


江淮来不及想别的,撒腿就跑,他小时候经常在小巷子里乱窜从来没有迷过路,为了躲避保安他跑进了小巷子里躲着,确保保安走远了才跑出小巷子。


出了巷子他去了警察局报警,但是因为他本就是抑郁症患者,警察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把他赶了出来。


他又去了其他警察局,都被赶出来了,救不了在那家精神病院受苦的人,他心中的绝望和轻生想法越来越强烈,冲动之下就去了市郊的一个无名河边。


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同样从医院跑出来的林盏,林盏穿着病号服,坐在河坡上,背影看着十分消瘦,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走。


江淮看到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主动和他搭话:“你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吗?”


林盏点头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随风飘荡的河水,他戴着线绒帽子,没有扭头看江淮。


江淮想着反正自己也快要是个死人了,跟病号聊聊应该也没什么,问:“嗯...问个不礼貌的问题,你得的是什么病啊?”


林盏这才看向他,笑了笑,“白血病,化疗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匹配的骨髓捐献者,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活一年了。”


听他说完,江淮后悔了,他不该问的,急忙给林盏道歉,林盏摆了摆手,“我倒是不怕死,我就怕我死了,我妈就得一个人了。”


“那你爸爸呢?”说完江淮又后悔了。


林盏站起身,摘下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生病去世了,淋巴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也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说着说着,眼睛里就蓄满了眼泪,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努力抬头不料突然头晕,摔坐在了地上,一时间全身的骨头都开始疼。


江淮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不想活了,不敢再多说话也不敢碰他,他自己撑着地坐直身子,抬头说:“我叫林盏,今年18岁,你叫什么名字?”


江淮坐下看着他,“我叫江淮,今年17岁。”


林盏笑了笑,道:“那我们就算认识了,今天周三,你不用上课的吗?”


江淮听了,说:“我休学了,抑郁症,我爸妈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但是我逃出来了。”


林盏同情的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姑姑就是抑郁症走的,很辛苦吧?不被人理解的感觉。”


辛苦吗?还好,但是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是开心,放松的。14岁那年确诊抑郁症吃了三年药,本以为父母带他出来是为了给他办复学的,没想到是要把他送进那家有问题的精神病院。


父母都不期望他活着,那他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站起身,准备往前走的时候被林盏拉住了手,疑惑转头,“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林盏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说:“这里风太大,我想回医院,但是我没力气站起来,你可以送我回医院吗?不远的,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住院楼。”


他自己是给病人,多数能猜到江淮想做什么,找理由让他送自己回医院,说不定能打消他轻生的想法。


林母走到林盏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不止的掉,“小盏,医院找到合适的骨髓配源了,陈主任说最快下个月就可以手术。孩子,咱们把手术做了吧?”


林盏摇摇头,“妈,我记得陈主任和我说过,即使找到了匹配的骨髓,手术的成功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八十,如果失败了我就会离开您和小淮了。”


他不害怕死亡,他只害怕他爱的人会在他离开之后伤心,难过,尤其是江淮,抗抑郁的药没停过,也没有减量,万一他走了,江淮跟着他一起走了怎么办?他妈妈又该怎么办?


三年前江淮和他表白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后退,是拒绝,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是个拖油瓶,也是个炸弹。


江淮被拒绝了也没有气馁,最后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林盏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有了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江淮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林盏,他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后,医院的人就给他父母打了电话,他母亲冷笑道:他最好永远别回家,也别让我们找到。


他没地方去就睡在公园长椅上,被林盏捡回了家,和林盏在一起的那一年正好是春天,春天是抑郁高发的季节。


江淮也不例外,抑郁发作把自己弄进了医院抢救室,林盏那时也在抢救室,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林盏拒绝手术,江淮的心突然凉了一截,说:“林盏,既然医生都说找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了,我们不妨试一试?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总比没有好。”


林盏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淮,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江淮握住他的手,“你说。”


林盏不说,固执的要江淮说他答应才肯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离开你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去我们曾经约定要去的地方。”


江淮听完就反悔了,哭着拒绝:“我不要!要去我们就一起去,你让我一个人去是什么意思?你的病可以治好的,现在就有机会。”


林盏叹了一口气,按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住了他的嘴唇,林母合时宜的离开了病房。


江淮被他亲得有些透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胸膛,挣脱了他的吻,转身跑了出去,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有的时候是真的很任性,但是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林盏离开,他和林盏的骨髓配型是合适的,但是林盏连试都不肯试。


林盏找到江淮的时候,他躲在住院楼后花园的花圃里,看到林盏来,眼泪又下来了,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林盏走到他面前,弯腰抱住他,“小淮,不是我不愿意尝试,而是我怕如果失败了,我就会离开你和妈妈了,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但是单是化疗,我还可以陪你们很长很长时间。”


江淮不说话就是哭,被情绪操控想法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他哭得林盏特别心疼。


早春时节,太阳下山就开始起风了,林盏现在不能吹风,江淮就带他回了病房,护士来给他输化疗用的药品。


越到病程后期,化疗用的药就越疼,林盏经常疼得冒冷汗,江淮站在一边看,知道他好面子不肯哭就替他哭,一般这种时候林盏会说:“疼的人是我,你哭什么呀?”


江淮每次都反驳,“你是我男朋友,我和你是一体的,你疼我也会疼,怎么就不能哭了?”


林盏每次都会被他逗笑,疼痛也就减弱了几分。他拒绝手术,因为他放心不下母亲和江淮,他不敢赌。


江淮被抑郁症折磨,林盏被白血病化疗折磨,两个人都是破碎不堪的,能认识还能在一起实属不易。


江淮没有办法看着林盏离开自己,所以他才会抱着试一试的心去做配型,现在结果出来了,他可以给林盏捐赠骨髓,但是林盏却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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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