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米九的大汉站在墙头最高处。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甲,皮甲上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皮甲外罩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披风,披风边缘已经磨成了絮状。
杂乱的白发加上脸上蜈蚣般伤疤,腰间悬挂的大型攻城斧头无一都在告诉叶青此人必定不凡
“不错。很聪明的小笨蛋,第一次见人把站桩玩法玩的这么有技术含量”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石摩擦,“虐杀七级病毒进化体,这么多年了,新兵就你一个做到了!”
叶青艰难起立拱手道“请问长官贵姓?任何职务?来此有何贵干?”
“城堡第三防御区百夫长,编号十七。”大汉说道,“你可以叫我‘斩骨’。老兵应该知道。”
叶青看向城墙上的老兵。老兵点点头,独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敬畏?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百夫长?官职吗?”
“不,百夫长是百场战斗后的幸存者!。”斩骨走向叶青,每一步都沉稳得像山移动,
“那我们区长官呢?”
“军事秘密,想打听,那就努力活下去自己成为百夫长!”斩骨戏谑道
“城堡现有二十二个百夫长,每人每月轮流负责一个防御区。当然这是自愿的,我们没有命令只有责任!我们不是士兵,也不是指挥官,只是一些还活着的人。”
斩骨一跃而下,几十米的高度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慢慢走到叶青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像看珍宝,看钻石,偏偏欣赏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嫌弃!
“新兵,零权限,在七级进化体手下活下来,还将其反杀。”斩骨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有趣。城堡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新兵了。只可惜你选错方向了!”
远处平原传来低沉的号角声。残存青色和深蓝色病毒开始向后退,重组。它们在百米外重新列阵,这次阵型更整齐,像是军队!
“它们在等什么?”叶青问。
“等我!也在等你。”斩骨说,转向城墙外,“每次百夫长现身,病毒都会调整战术。它们会制造一个能对抗百夫长的进化体,然后试着杀掉我。只要杀掉我,它们就能突破这个防御区,进入城堡内层。但是它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用进化体来收集百夫长的一切信息跟技能!”
他看向叶青:“而你,新兵,你刚才的表现让它们评估你的威胁等级提高了。所以这次,它们会制造两个。”
“两个什么?”
“两个八级虐杀者。”斩骨说,“你刚才杀的是七级笨蛋进化体。而八级才是真正会思考,会学习,会使用战术病毒。而且通常成对出现,一个近战,一个远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青色和深蓝色病毒阵中央分别隆起两个鼓包。鼓包迅速膨胀,升高,然后破裂,从中走出两个类人形生物!
第一个高三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像披着铠甲的武士。它没有头,躯干正面是一只巨大的竖眼,眼睑是半透明的骨质层。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两把骨质的巨型弯刀,刀刃上布满倒刺。
第二个矮小,只有一米五,全身苍白得像尸体。它没有眼睛,整张脸是一张布满螺旋尖牙的巨口。它背后长着六根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有一个孔洞。
“骨刃和毒刺。”斩骨平静地说,“经典组合。骨刃负责正面压制,毒刺远程骚扰并释放神经毒素。它们会配合,一个佯攻,一个偷袭。骨刃的弱点是竖眼中央的神经节,毒刺的弱点是嘴里舌根处的毒腺。但要接近弱点,你得先活下来。”
叶青咽了口唾沫:“我们。。。怎么打?”
“我们?”斩骨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不,新兵。是你打。”
“什么?”叶青震惊了
“我刚才观察了你的战斗。”斩骨说,“你很有天赋,爱拼命但是方法太差。你凭的是一股血勇之气,虽然很多时候能及时拼杀死对方,但这个全凭运气,凭的是你的灵光一闪,你没掌握住真正的技巧,现在就用它们两个作为你今天的最后教学!。”
“。。。。。”叶青无语了,我还是新人呢!
斩骨指向那两个八级病毒:“真正的战斗不是拼命,是观察和计算。观察病毒特性和习惯,预判进攻和防御路线,学会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力量的分配,计算伤残的代价。这不是疯狂,而是残酷的现实,以你现在的精神强度完全可以完美打赢它们!
“跟他们打一场?”
“对!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你进步很快,但是还不够快,病毒会尽可能的扼杀你这种新生力量的。”斩骨淡定的说,“我会在旁边指导。你做对了,活!做错了,死!很简单的!不要报有任何期盼,像你这样的新人,每天都会有一些,但是活过第二天的基本没有!”
叶青凝神看向那两个逐渐成形的怪物,第一次真正开始用计算来思考战斗。
骨刃率先冲锋,每一步都在龟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震颤沿着地表传来。毒刺停留在原地,背后的六根骨刺微微抬起,发出细密的嗡鸣就像毒蛇在黑暗中调整着姿态。
“不要被假象迷惑,”斩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点评一场棋局,“毒刺的蓄力没有任何前兆。”
地面震颤,代表吨位重,厚重盔甲,防高,不灵活,冲锋这么快,那就是利用惯性,转向必定难,不然违反物理法则,
所以,毒刺必定是骨刃的补充,它的远程攻击会封堵我所有的躲避空间,且会附带麻痹属性,那就蛇形机动,先破远程!
主意已定,叶青迎着骨刃对冲过去!
斩骨声音传来,“记住永远不要正面迎接冲锋。骨刃重三百公斤,冲锋速度每秒十五米,对冲结果你会变成肉泥…。”
。。。。。。
“这小混蛋,很有想法啊!”斩骨不再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狂嚎】蓄势,随时准备打断攻击,攻城斧头早就悄悄滑到了右手!
话音未落,叶青已在距离骨刃二十五米处骤然变向。脚下突然发力,借着一块突兀隆起的岩石侧蹬跃起,同时【控物术】发动,另一块扁平的石块旋转飞出,精准地挡在身侧!
几乎同时,三根细如牛毛的骨针无声射到,钉在石块上,炸开一小片惨白的粉尘。
“毒刺的普通飞针带神经毒素,吸入即死,”斩骨的声音适时传来,“但真正的杀招是‘疾速飞针’,需要充能三秒,射程三百米,速度每秒一百米,你要学会观察它的状态。”
叶青落地翻滚,眼角余光瞥向毒刺,它背后第一根骨刺正从苍白转为暗红,充能已近尾声!
战斗直觉疯狂警报。叶青向前猛扑,一根猩红的骨刺划出诡异的弧线,擦着他后背掠过,深深钉进身后的城墙残骸,整片砖石瞬间泛出腐朽的灰白色。
“学会利用地形,”斩骨的声音像冰,“优先解决远程。”
这时,骨刃因冲势过猛,一头撞进城墙,半个身子卡在碎石中,暂时失去了威胁。
机会!
叶青爬起的瞬间,右手虚抓,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块在控物术的加持下呼啸砸向毒刺。毒刺轻盈侧跳躲开,注意力被分散了一刹那!
就是现在!
叶青全力前冲,左转,【控物术】再次发动,周围散落的碎石应声浮起,如一场小型沙暴般遮蔽了毒刺的视线。而此刻,骨刃才刚刚从城墙废墟中挣扎着拔出身体。
三十米……二十米……
机会来了!据说说远程近战都是肉鸡!
【控物术】
碎石如雨点般的向毒刺砸去,这次毒刺不在躲闪,而是选择一边后撤一边发出漫天的飞针!
打的尘土飞扬碎石乱舞!
很好
看我【碎岩舞】
呵呵,真不吃教训!
不对,叶青心中警铃大作
被打的后退不已的毒刺忽然停止后退,背后骨刺同时亮起,集束发射!
叶青脸色惨白,咬牙,正要发动【碎岩舞】硬抗,一声低沉如兽吼的长嚎骤然炸响!
吼——!!!
毒刺的动作明显一滞,飞针的轨迹出现了瞬间的散乱。
叶青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猛地后仰,四根蓄势已久的猩红骨针贴着他胸前掠过,狠狠钉入身后地面。
竟然是斩骨!
那声打断攻击的狂嚎正是来自他!
“咳!咳!。。。看什么看!”不知道我感冒了吗!”斩骨戏谑的说道,胸腔还在微微震动,
叶青却无暇理会,毒刺在释放杀招后进入萎靡状态,正试图后撤,同时不忘一边后撤一边继续发出飞针,只是密度已经小多了!
【控物术】全开!看我乾坤一掷,
噼里啪啦的碎石给毒刺镶上了一层厚甲,毒刺苍白的体表绽开一道道裂口,绿色血液汩汩涌出。
叶青趁机突进,军刀高举,朝着毒刺颈侧狠剁而下!
毒刺在最后一刻弯腰,背后最后一根骨刺近距离暴射而出!叶青刀势急变,由劈转格挡
铛!!
金属悲鸣,军刀脱手飞出。叶青借力旋身,一记鞭腿狠狠踹在毒刺下巴上,满嘴螺旋尖牙应声碎裂。背后,骨刃已挣脱束缚,再次冲锋而来,大地隆隆作响。
没时间了!
【弱点感知】开启,世界化为热能图谱!
毒刺口腔深处,一点炽热的粉红正在剧烈搏动。
叶青右手成爪,直捣黄龙,五指狠狠抠进那团柔软!
噗嗤。
一条粉红肉条被生生扯出,还在黏液中蠕动。
毒刺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叶青将肉条攥在手上,发力撕成两段。
【击杀八级病毒·毒刺,经验值+4500】
“骨刃刀长两米,攻击呈扇形,”斩骨的声音冰冷而精准,“但扇形中央,双刀轨迹交汇处,有一个直径半米的盲区,存在时间…零点五秒。”
几乎同时,骨刃已杀到十米之内,双臂骨刀交错挥斩,封死了左右所有闪避角度。
叶青没有犹豫,迎着刀锋冲向那个死亡缝隙!
时间仿佛凝滞。叶青看清了弯刀上每一根倒刺的寒光,能感受到了刀风割开制服的触感!
右刃在左肩擦过,左刃掠过右肋,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但穿过去了!
此刻,他站在骨刃身前半米盲区,长刀的攻击死角。
“竖眼中的神经节只有核桃大小,外有骨质层保护,”斩骨语速加快,“你需要击穿它,但不能用全力,毒刺虽死,没有了牵制,但骨刃的第二波攻击马上就到。”
叶青左拳紧握,全身力量灌注指关节,跃起一拳砸向那只巨大的竖眼!
咔嚓!
骨质眼睑碎裂,但神经节比想象中更深。骨刃吃痛后仰,暴露出咽喉处一片没有甲壳覆盖的薄膜。
控物术发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入手。
叶青全力刺出,但是刺的是咽喉直觉告诉他这样效果最好!
石块没入薄膜,直没至根。
骨刃身体一僵,动作骤然停顿。
下一秒,斩骨的重斧不知何时已轻轻顿地,只是极轻微的一震,甚至没引起叶青注意。但那震动通过地面传导至骨刃脚下,精准地撼动了它体内某个核心。
骨刃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协助击杀八级病毒·骨刃,经验值+1500】
叶青喘着粗气,看向斩骨:“谢了,长官,你怎么做到的?”
“不用谢,只是不想耽误晚饭。”斩骨面无表情的走向骨刃的尸体,战斧随意一挑,骨刃胸口甲壳碎裂成渣,里面露出一颗已布满裂痕的黑色核心。
“我用战斧震碎了它的能量核心。这招叫撼地击,能通过地面传导高频地震波。”斩骨抬眼看向叶青,“精准、隐蔽,只要找到弱点,这种杂兵一招就能解决。最适合偷袭。”
“你…什么时候出的手?”叶青很意外
“你刺它的时候。”
“我没看到。”
“看到了还叫偷袭?”斩骨嘴角扯了一下。
叶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又看了看骨刃身下那片平整的地面,咽了口唾沫。天差地别啊!搏命了半天还不如斩骨轻轻一顿,甚至连攻击动作都没看到,一头八级病毒就那样死了。
这不是力量碾压,是技巧层面的降维打击!
叶青深吸一口气,眼中亮起灼热的光:“这招能教我吗?”
斩骨扛起战斧,转身向城墙走去:“称不上教官。你的路,会跟我不同。”
一个小跳跃上城头望向远方。病毒正在退去,这次是真的撤退了。天空上升起三枚红色信号弹!这是休战的标志。
“今天结束了。病毒需要八小时分析数据,进化出对付你我的新形态。”斩骨回头,目光落在叶青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你有的是时间学。但现在,你需要休息。虽然人在城头但传来的说话声依然清晰!
叶青瘫坐在地,绷紧的神经一松,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如潮水般涌上,令他牙齿打颤。
斩骨再次跃下城墙,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叶青。”
“叶青…”斩骨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很干净的名字,不适合这里。”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袋,扔给叶青:“喝。能缓解疼痛。”
叶青打开,灌了一口。液体辛辣如火,烧得他从喉咙到胃都在燃烧。但几秒后,疼痛真的减轻了。
“酒吗?只是酒应该没这么强的效果!”
“城堡自酿的酒,掺了止痛药和抗生素。”斩骨说,“百夫长特供。零权限的新兵没资格喝,今天破例,但是这个对你精神力恢复没有用处。”
他扛起战斧:“八小时后,你来找我。别的教不了,但是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是可以给你讲一下的,虽然你现在的攻击方式已经有点意思了,但光靠拳头和石头活不长。”
斩骨远去,灰色的披风在渐起的晚风中翻卷。
“等等,”叶青叫住他,“我该去哪?”
斩骨回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悲哀!
“随意找自己喜欢的地方躺一躺,城堡很空,没人收房租!活人太少了,不用担心任何纠纷。”
“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这些人不算吗”叶青指着墙角上站立的无意识士兵尖锐的质疑道“活人的定义是什么?”
“真正的、还能思考、还能学习的才是活人,现在剩下不到一百个了。老兵那样的算半个!无意识士兵不算!”斩骨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为什么会这样?”
斩骨眼角闪过一丝悲哀
“因为每一个活人,都是在用命填这个无底洞!他们无时不刻都在被感染、被异化、被吞噬…你今天看到的那些无意识士兵,几个月前还能说能笑。他们不是死了,是脑子里的自己,被病毒一点一点啃光了!”斩骨没有继续说下去,又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开口道“更可怕的是我们每少一个人,它们就会多出上百个。我们是用命在填,它们是用我们的命在造命,病毒无穷无尽而我们看不到希望!”斩骨眼角闪过一丝悲哀,再次看向城墙外那片被染成各种颜色的平原。
“记住,每个还能思考的人都是火种。多一个,就多一点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在暴风雪里点蜡烛。但总比完全黑暗要好!”
“狼牙堡也是这样吗?”
“狼牙堡啊!人均枪神,人均富豪,不是我们这苦哈哈能比的!”
斩骨走了。
沉重而漫长的脚步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叶青独自坐在血泊和黏液里,望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破碎的城墙上,像另一个疲惫的人。
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那双曾经只会握笔、敲键盘的手,现在布满伤口、血污,还有正在凝结的暗红色血痂。
属性面板在意识中浮现。
【姓名:叶青】【等级:10】【经验值:10740/12800】【属性:力量28,敏捷25,体质29,精神66】【可分配属性点:0】【技能:弱点感知(初级),战斗直觉(初级),能量感知(中级),能量吸收(中级),控物术(初级),战斗计算(初级),基础毒抗(高级),冷血(初级),投掷粗通】
果然不出所料,又莫名多出来个新技能。
【战斗计算(初级)】。
技能描述很简单:【在战斗中自动进行基础数学计算:距离、速度、角度、力量分配。消耗精神值:1点/秒。】
1点每秒。他现在精神值66点,能开一分多钟。很不错的技能。
但这真的是游戏世界吗?这真的是简单的升级模式吗?
远处城堡深处传来钟声,低沉悠长,仿佛在哀悼死者,又像在迎接新的战斗。
叶青挣扎着起身。
刚站直,眼前一阵发黑,头晕晕的,又要栽倒。
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将叶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走!我带你回去,别撑着了!”
“老兵!”叶青惊喜地道,“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死不了。”老兵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比你强点。至少没趴在地上吃土。”
叶青还想说什么,但脑子依然蒙蒙的。他只能感觉到老兵的体温隔着破损的制服传来,有点烫,像发烧的那种烫。
两人踉跄着向内城走去。叶青的腿还在微微发抖这是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生理反应。老兵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走一步身子都在轻微颤抖。
“那两个八级的......真死了?”老兵哑着嗓子问。
“死了。毒刺我杀的,骨刃斩骨补的刀。”
老兵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好。好样的。”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斩骨......教你什么了?”
“教我怎么死得快一点。”叶青苦笑,“让我一个人打两个八级,他在旁边看。”
老兵笑得更明显了,虽然笑容扯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像他的风格。当年他也是这么练出来的。百夫长.....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叶青从腰间解下那个皮质水袋递过去:“喝点!能止痛!”
老兵接过来闻了闻,眉毛一挑:“百夫长特供?你小子可以啊。”他灌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但咳完后脸色确实好了一些。
“给!”老兵把水袋递了回去!
“给你了,这酒对精神力恢复没用,我用不上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喝酒!”
“那我不客气了!”老兵也不推辞,“待会给你整点好东西”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风变凉了,带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老兵突然停下。
靠着一处相对完整的墙垛,慢慢滑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又灌了一口酒,才从怀里摸出那个空烟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
叶青静静的在他旁边坐下。
“歇会儿。”老兵说,“走不动了。”
叶青点头。他也需要休息。精神值虽然因为升级恢复了一些,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不是数字能衡量的。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却不尴尬。城墙上偶尔有风掠过墙垛的呜咽声,远处青色浪潮撤退后的平原上,闪烁着几点幽暗的光。
老兵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刚才......在城墙下杀那几只五级的时候,最后那只喷毒的,你怎么躲的?”
“没躲。”叶青说,“迎着刀锋冲的。让它刺穿腋下,钉住它,然后捅嘴。”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竖起大拇指。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够狠。”他说,“对自己够狠的人,才能活下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叶青。
叶青打开。里面是五发子弹。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穿甲爆裂弹。”老兵说,“城堡军械库能换到的最好的手枪弹。一发能换十天的补给配额,威力还行!我攒了五个月,本来想自己用的。”
叶青抬头看他。
“拿着吧。”老兵说,“我现在这身体,开枪都费劲了。你比我更需要。”
叶青又把铁盒塞了回去“谢谢。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方向了,老兵还是你留着更加有用!”
来回推辞了几次,叶青坚决不要,
老兵没拗过叶青,只能把铁盒收回,再靠回墙垛回复力气。
“斩骨说你是半个活人。我不明白斩骨为什么会这样说”叶青说。
老兵拿起水袋,又灌了一口,:“他说的没错。我受过五次感染,每次都是用抑制剂压下来的。现在体内病毒含量已经到了临界值。再有一次,我就会可能变成它们!要么只能选择失去意识成为无意识士兵,要么彻底异化,成为病毒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独眼里有叶青看不懂的情绪:“所以下次防御战,我可能就不会在了。要么死在城墙上,要么......被送走。”
“送去哪?”
“不知道。”老兵说,“这种事没人告诉我。也许有个地方,专门收容我们这种半感染的老兵。也许根本就没有,只是找个地方处理掉。”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的接受。
叶青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在这种地方,安慰怕是最无用的东西吧!
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四周景色开始模糊,
老兵突然道“你之前杀那几只五级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什么?”
叶青愣了一下:“什么?”
老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病菌死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是感觉到什么?是不是多了点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叶青沉默了。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只喷毒的青色小兵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自己的家乡,这是另一个角度看到的白色病毒记忆!
还有更早的时候,那只被他用石头砸死的深蓝色,死前“传递”给他的一段记忆:一个人类士兵的脸,惊恐的,扭曲的,然后被蓝色的黏液包裹、吞噬。
现在那些记忆碎片,此刻还漂浮在他意识深处的某个角落,像水底的沉船,隐约可见,却触不可及。
“有。”叶青承认,“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属于我的东西。”
老兵点了点头,独眼里有一种叶青看不懂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混着疲惫、释然,还有一丝....愧疚?
“正常。”他说,声音更低了,“吸收能量就会有杂质。那些病菌活着的时候吃过的、见过的、经历过的,都会变成记忆碎片,混在能量里。你吸收得越多,脑子里的东西就越杂。”
他顿了顿:“时间长了,你就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它们的。这就是感染的本质!”
叶青想起那些漂浮的碎片,想起那个被吞噬的人类士兵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有办法清理吗?”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平原,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青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老兵说:“有。”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一种叶青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告别。
老兵挣扎着站起来。他扶着墙,慢慢站直,低头看着叶青:
“走吧。天黑了。病毒今晚不会来,但明天会来更狠的。”
他转身,蹒跚着向内城东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现在要去城中尉官区,往前走400米再左转就是,我在城东军营常驻!对了,我叫老周。周建国的周,建国的建国。编号E737!如果......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记得说有个叫周建国的老兵,在飞鹰堡没给他们丢人!”
“你不去医院吗?”
“只有卫生院,收费还贵,但大营治疗是免费的!”
叶青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最后默默向老周行了个拱手礼!
老周笑了笑,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
叶青独自坐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远处,青色浪潮撤退后留下的平原上,偶尔闪烁着几点幽暗的光,也许是残留的病毒能量,也许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但那些光点也在一点点熄灭,像是被夜色吞没。
城堡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不是很多,稀稀落落的,像是黑夜里的孤岛。
老兵是个有故事的人,斩骨也不简单,叶青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可怕的蛮荒野兽的气息!
就这,还仅仅是个百夫长!
残酷的世界啊!
后面该何去何从?
叶青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可能自己最终会离开!
只是现在必须要清洁,包扎和睡眠了。
有了充足精力才能好好消化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其他的暂时与他无关!
“我只想简单活下来。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什么方式!”
叶青慢慢走向内城,走进那些稀稀落落的灯火里。
身后,夜风吹过城墙,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而在城墙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被老周靠着坐过的墙垛根部,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浅浅的刻痕。
像是一个名字的开头。
又像是一个承诺的结尾。
只有老周自己知道,那是他去净化司的登记号和他仅剩的一点功勋额度。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人,记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