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怔在远处,看着两道身影淡出视线,
路边不知名的植物的茎叶相互纠缠,随着晚风悠悠浮动。
两旁树叶沙沙作响,
风声,蝉鸣和着枝上乌啼,时不时传来野猫尖锐高昂的尖叫。
房间内很简洁,迈伦并没有太多东西需要带走的,收拾起来很简单。
算上刚刚送来的小包裹一共也只有两个布包。
迈伦搬来板凳,坐在窗户边上,侧着身,手臂叠在窗台,下巴抵在臂弯,静静沉浸在庭院里奏响的,属于自然的乐章里。
乌云缓缓移动,直到再也掩不住高挂空中的一轮玉盘。
清冷月光照进窗子,落在沉沉睡去的少年头顶,迈伦的呼吸无意识地随着风的律动,
一呼一吸间,在月光的指引下,一缕清风,像曾经一般,飘向远方。
这...这是什么地方?
再一睁眼,仿佛置身于另一片世界,几面墙所围成的一处逼仄空间,火光幽幽跳动,抬头,一条狭窄的通道幽深寂静,不知通往向什么地方。
迈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观察着自身现在的处境。
自己好像是被钉在墙上了?
手脚的知觉还在,但当试图活动时,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扭头,借着昏暗的火光,迈伦看到那并不像自己的手掌抬在略高于头颅的位置,后面似乎是一个颇为精致的木架,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
而自己的手掌则是被同样刻着图案的木钉贯穿,钉在木架上,血淋淋的。
低头,看不真切,双脚似乎也被绑在一个垂直的木桩上,微微活动一下,传来密集的刺痛。
应当是带刺的东西?
少年心中考量,
荆棘...或者...其它什么东西?
一横一竖的......
思考间,少年猛地反应过来,
十字架!
“欢迎你。
愚者。
或者说是...异端......”
声音似乎是从对面通道深处传来,同样的清冷幽寂。
“你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迈伦开口,当他完整说出一句话后却猛然发现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哈,有趣。
我在这里见过许多人了,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是什么地方的人......
真是有趣。”
幽寂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
“想知道吗?那就通过明天的考验,我就在长廊尽头。”
“财富,权力,地位......这世间的一切,见到我,就可以得到任何你所想要的。”
深处的声音语调古怪却优雅,仿佛有勾起心底无限贪婪的诱惑力量。
“见到你就可以了吗?”
“当然。”
迈伦低着头,得到肯定答复后,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稍微用力,钉住双手的木钉并不光滑,其上雕刻着的符文图案被撕裂开来的伤口中的鲜血浸润,
皱着眉,手指微曲,指尖抵住木钉尾部的圆头,双手用出全身的力气向前拔。
少年不顾木钉同肌肉筋骨的大力摩擦撕裂引发的剧痛,
许是钉得不深,没过多久便听‘啵’得一声,随后是木钉落地的声音。
没了固定,上半身猛地向下栽倒,脑袋垂到脚腕,并不柔软的身体传来一阵阵拉伸的酸痛。
他这才看清脚腕上帮着的是几圈荆棘。
迈伦见此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铁丝之类的,不然这要解到什么时候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随着荆棘环的松散脱落,
没了束缚的力量,原本几乎对折的身体向地面倒去,
颈部着地,随后是脊背,如此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翻了个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捡起沾满了血的两只木钉,端详了一番,脱下身上披着的破烂衣服,给包了起来。
衣服上满是血迹,果不其然,这具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密密麻麻的,
有的已然结痂,有的却还在渗血,方才双手的剧痛使他全然没有感知到这些,这时候脱了困,曾经忽略的痛觉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与属于自己的原本那具十四岁的身体相比,现在这具身体发育更好,肌肉健硕,比例协调,大大小小的伤痕反而衬托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迈伦抬手,把额前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摇摇晃晃的,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仅一人多宽,两旁是一扇扇铁门,锈迹斑斑,时不时能从门后听到一阵阵怪异的声音。深邃而幽静,
迈伦也不记得走了多远,只感觉就要到达这副身体的极限,
终于,一扇青铜大门出现在眼中,
门扉上雕刻着一幅幅古老而繁复的符号,虽然看不懂,但其中神秘厚重之感已然扑面。
大门洞开着,里面同样不大的房间,尽头摆着一截树干,两人多高,一人双手被反绑其上,双手呈三角形,双腿交织成十字。
金黄的卷发垂落,在火光中映出淡淡的光晕,湛蓝的上衣压在艳红的长裤里,脚上包着的金灿灿的靴子耀眼夺目。
微微闭阖的双眼,挺翘立体的鼻子,薄唇轻抿,构成一副雌雄莫辨的长相,神情怡然自得。
焰火浮动,梦幻朦胧,一切都看不真切。可不知道为什么,迈伦总感觉那双看起来闭着的眼睛有开着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