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给我买瓶怡宝!”
好端端走在路上的余途的后背猝不及防地被篮球砸了一下。
瘦弱的身躯往前方踉跄了几步,才扶住一旁的墙壁稳了下来。
手上那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还被篮球砸了一下,黏在了地上。
“听到没,上课前给我!”
罪魁祸首没有一丝歉意,转身就进了一旁的教室。
余途愣愣地看着地上可怜的小面包,几秒后才动手捡了起来。
他掰掉黏在地上的部分,然后将剩下的一小口塞进嘴里,又将一旁的篮球捡起,放在教室外的辅导桌上。
后背被砸的地方隐隐作痛,怕是要青了一块。
小超市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哪怕是他小跑着来回,也要了十几分钟,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但幸运的是老师还没来。
不然又要被说一顿了。
余途将怡宝放在那个男生桌面。
“怎么是常温的!”
男生声音有些大,班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两人,见是余途,又转了回去。
这种场面在班里已经是常态了。
无非就是有人找余途帮点小忙,然后余途又没做好而已。
没什么好关注的。
他们所在的班级可是十一中的火箭班,时间就是金钱,一些小事交给余途就好。
反正他也是吊车尾。
“没……没有了。”
男生撇了撇嘴,表情有些难看。
“服了。”
余途见他没有计较的意思,才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在教室的角落,是他自己的小天地。
“同学们。”
班主任李松的声音响起,余途的视线才从教材上移开。
穿着一身职业装的李松站在讲台上,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这是我们的插班生,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大家要和平相处。”
男生身材高大,手上搬着一摞新教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下面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看不到他的脚,但余途能想象出那双五彩斑斓的大鞋。
很潮,看着并不好惹。
“谢随之。”
简短的自我介绍,更加证实了余途的想法。
火箭班人少,都是单人单座,教室里并没有空闲的座位。
李松扫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角落的余途身上。
“余途,你跑一趟,搬一套座椅回来。”
余途点点头。
谢随之的视线也落在了余途身上。
大热天的还穿着秋季校服,拉链拉到顶端,皮肤不算白,脸上没二两肉,看着干干巴巴,缩在宽大的校服里,跟非洲难民似的。
但脸还怪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抬眸看人还怪可爱。
“你先坐余途的位置。”
“大家准备上课了。”
李松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便翻开桌面上的教材,进入了教学状态。
明明教室还有很多空闲,但余途的位置却窄小得不像话。
谢随之将自己的长腿塞到桌子下,课桌往前挪了一大截,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前桌的靠背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他立马回头看向谢随之,表情带着不满。
一时间班上的视线再次聚集到谢随之身上。
被打断讲课的李松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最后憋出一句:“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三月的亚城,太阳已经烈得不像话,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泛起一阵阵热浪。
绿茵道上一个瘦小的身躯艰难地搬着那套桌椅,不算重,但难搬。
后背传来阵阵痛意,汗水滴到了眼睛里,有些刺痛。
“哪个班的?”
呵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余途回头,只见教务处主任骑着小电驴,朝这边过来。
教务处主任认得余途,他放慢了速度,最后在他身边停下。
“搬个东西磨磨唧唧的,快点,别借着搬东西的名义磨时间。”
余途点点头。
见余途满头大汗的样子,教务主任没有再说什么,拧了油门就走,带起一阵热风。
为了给高三学子营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高三教学楼建在了山上。
余途看着面前的长梯,咬着牙搬上去。
更要命的是教室在三楼。
等他将桌椅搬到教室门口,下课铃刚好响起。
李松看到门口的余途,皱了皱眉。
“怎么搬个东西要一节课。”
又注意到余途那黏在额头上的刘海,他将到了嘴边的说教收了回去。
“把桌椅摆好,准备下一节课了。”
余途又艰难地将桌椅搬进来,放到了挪好的空处。
抬头,恰好跟一直观察自己的谢随之对上视线。
从余途出现在后门的那一刻,谢随之的视线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瘦小的身子搬套空桌椅都显得格外心酸。
即使脸上的汗都能洗脸了,校服的拉链依旧在顶端。
就对视一下,他就慌忙的移开了视线。
像老鼠见到猫。
有点趣味。
“你坐那儿,我要坐这。”
谢随之轻松地将桌子搬起,跟那个空桌子换了个位置。
李松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谢随之坐哪都行,只要不惹事就行。
余途低着头,视线放在了谢随之的脚上。
不是五彩缤纷,是一双小白鞋。
谢随之还贴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前面的位置对齐。
“谢……谢……”
余途道谢,结巴的毛病却犯了。
谢谢两字不断地从他嘴里发出,他却控制不住。
“小结巴?”
谢随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注意到小结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余途羞愧地将头埋下,原本微微低着的头现在缩的跟只小鸵鸟似的,后脑勺都正对天花板了。
“对啊,他讲话不怎么利索。”
“不过跑腿还行。”
前桌转过头来跟谢随之说。
“我叫李飞,你哪转来的?”
李飞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身材高大,皮肤白皙,不像是本地人。
“你们管霸凌叫跑腿?”
谢随之的话一出,班上的视线再次默契地投向一个方向。
毕竟他们平时,也没少叫余途帮忙。
李飞的笑凝固在脸上。
“你有病吧?”
李飞看着面前的谢随之,好心介绍一下情况,还被怼了。
谢随之没有理他,而是低头看向小鸵鸟。
“小鸵鸟,早上他没拿球砸你?”
余途微微抬头,却对上了李飞的视线,又低下头,坐到位置上。
将鸵鸟行为贯彻到底。
上课铃响起,李松准时出现在门口。
“上课了!我们继续!”
李飞嗤了一声,将头转了回去。
谢随之看着那个快将脑袋埋到抽屉里的余途,心里生出了一丝嫌弃。
窝窝囊囊,不懂感恩。
感受不到那股视线,余途才抬起头,看向黑板,眼睛不经意地瞄向一旁趴在桌子上的谢随之,此时的他面朝墙壁,睡得应该不错。
原本窄小的位置已经被他扩宽了好几倍,连带前桌李飞的位置都被压缩了一些。
察觉到后脑勺的视线,谢随之超不经意地转了个方向,正对余途。
这个动作把余途吓了一跳。
他慌忙装出学习的样子,殊不知自己的笔头都没按出来。
谢随之勾了勾唇角。
还怂。
因为谢随之的那句话,大家都知道这人不好惹了,原本的好奇心也都吞回了肚子里。
但还是时不时有人瞄他两下。
毕竟这样高大,白皙,长得还帅的人,数量在他们这个老城区几乎为零。
其中偷瞄一员就有那只小鸵鸟。
余途发现了,谢随之一天连笔都没有碰一下,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居然没有一个人说他。
好大一个人物。
余途心里下了定论,他惹不起。
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谢随之才睁开眼。
正巧对上偷瞄的余途。
又给余途吓一跳。
看着余途慌乱装书的手,谢随之撑起脑袋,大大方方地盯着余途。
跟激光一样的视线让余途汗流浃背。
装好书,余途慌忙逃窜,像偷菜成功的小鼹鼠。
“小鼹鼠?”
谢随之看着他混乱的脚步,心里生出了一丝趣味。
“余途!”
余途正准备下楼梯,就被人叫住了。
“今晚我有辅导,你帮我值个日。”
那人的语气跟李飞如出一辙,拍了一下余途的背,不等他有回应,就走了。
余途抿了抿唇,在走廊罚站了几分钟,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离开了,他才回到教室。
他走到讲台旁的小阳台,拿起扫帚簸箕,一转身,对上谢随之的眼睛。
余途吓了好大一跳,踉跄了几步,差点就摔进垃圾桶了。
谢随之长臂一捞,捏着他的肩膀就帮他扶正了身子。
薄薄的一片,比新华字典还薄。
“今天我帮你说话了,跟我说谢谢。”
谢随之松开他,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
余途抿了抿唇,怕出现跟今天早上一样的情况,他张了张嘴,把谢谢放在心头。
“我没有读心术,赶紧说。”
谢随之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明显发育不良并且不知感恩的小哑巴。
“谢……谢……”
不出所料,余途再次结巴。
“还怪有礼貌,人两个字,你翻倍。”
听到谢随之的话,余途脸红得不行。
看到余途后颈的皮肤都红了一大块,谢随之沉默了一下。
脸皮还怪薄的。
“为什么不反抗,他们在欺负你。”
安静了许久。
余途没有回答,但拿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算了,不懂感恩的小结巴。”
谢随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脑袋圆圆,发丝软软,像家里的大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