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叙是被宿醉的头痛疼醒的。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断片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他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跟人说了很多话,记得自己靠在对方身上,把藏了多年的心事,全都吐了出来……可他唯独不记得,自己说话的对象,到底是谁。
模糊的记忆里,他一直以为是谢景行,可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完蛋了,我到底跟景行说了什么……”
江叙抓了抓头发,一脸崩溃,赶紧洗漱换衣,急匆匆地往学校赶,想找谢景行问清楚。
刚走到小区门口,他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秦砚。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背着双肩包,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看到他走来,抬眼望过来,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疏离,而是复杂难辨,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温和。
江叙的脚步瞬间顿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你怎么在这儿?”江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针锋相对。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低沉而平静:“等你。”
“等我干什么?”江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昨晚,你喝醉了。”秦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语气放得更缓,“你跟谢景行说的那些话,不是跟谢景行说的,是跟我说的。”
“轰——”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江叙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竟然……竟然把那些藏了多年的心里话,当着死对头秦砚的面,全都说了出来!
还是在醉酒的情况下,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我……我……”江叙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尴尬、窘迫、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足无措,“我昨晚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就当没听过!”
他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秦砚伸手,轻轻拉住了手腕。
秦砚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淡淡的温度。江叙的身体,再次僵住,心跳莫名加快,砰砰直跳。
“我没有当真。”秦砚看着他,眼神认真而诚恳,没有丝毫嘲讽与嫌弃,“但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江叙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他们斗了无数次,吵了无数次,从来都是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认输。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秦砚会跟他说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是我太武断,太固执,仅凭一面之缘,就对你产生偏见,这么多年,对你态度冷漠,处处针对你,是我的错。”秦砚的语气,无比真诚,没有一丝敷衍,“对不起,江叙。”
江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着他诚恳的道歉,心里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他挠了挠头,脸颊依旧泛红,别扭地移开视线,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有错,我那时候太爱面子,故意跟你对着干,也没给你好脸色,我也跟你道歉。”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温暖而柔和。
五年的误会,五年的针锋相对,五年的水火不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解。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尴尬的对峙,只有两句迟来的道歉,和两颗终于放下隔阂的心。
江叙抬眼,看向秦砚,少年的眼神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竟然格外好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没有敌意的笑容:“以后,不做死对头了?”
秦砚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点头:“嗯,不做死对头了。”
冰消雪融,春风徐来。
属于他们的,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