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末，南夏中学初一（3）班的教室，还弥漫着新书油墨与暴晒后的灰尘混合的味道。

江叙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T恤领口歪扭，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嬉皮笑脸地跟讲台上的班主任点头，随便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屁股刚沾凳子，就开始跟前后桌递小纸条，一刻也闲不住。

班主任在台上念着新生名单，点到秦砚这个名字时，少年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同样是刚入学，秦砚身上却找不出一丝慌乱。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胸口，领口平整，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身形清瘦，走路步调平稳，手里只拎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包，神情淡淡，眉眼生得极好，却没什么笑意，自带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疏离。

全班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连一直在闹腾的江叙，都抬眼瞥了一下，又很快转回头，跟同桌嘀咕：“装什么高冷。”

那时的江叙，是典型的问题学生。聪明归聪明，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上课走神、下课疯跑、跟同学打闹、顶撞老师，样样都沾，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像一团烧得旺盛的、没规矩的火。

而秦砚，是浇不灭的冷水。成绩永远第一，做事一丝不苟，遵守所有校规校纪，话少，眼神冷静，从不参与任何无意义的嬉闹，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优等生，也是江叙这类学生最看不惯的“模范标本”。

两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来得毫无征兆。

期中考后的周五傍晚，放学铃一响，校园瞬间炸开了锅。江叙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吵着要去操场打球，跑过教学楼后的梧桐道时，没看前方，直直撞上了抱着一摞数学试卷的秦砚。

厚厚的试卷散落一地，被秋风卷着，飘得满地都是。

江叙被撞得后退一步，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皱着眉揉肩膀，嘴里嘟囔：“走路不看路啊？”

秦砚没说话，蹲下身，一张一张捡着试卷，指尖轻轻拂过卷角，动作细致。他本不想计较，只是被撞得手臂发麻，试卷散落，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同行的男生趁机起哄：“江叙，你撞了学霸，赶紧道歉！不然他告老师，你又要挨骂了！”

这话戳中了江叙的逆反心。他最烦别人拿他跟秦砚比，更烦这种带着嘲讽的提醒。原本涌上心头的一点歉意，瞬间被好胜心压了下去。他叉着腰，站在原地，非但不帮忙，还扬着下巴，语气吊儿郎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不就是几张卷子吗，至于摆个臭脸？”

秦砚捡试卷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神清冷，直直落在江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评判：“撞了人，该好好道歉。”

“我就不，你能怎么样？”江叙梗着脖子，少年人的叛逆上来，不管不顾。他故意蹲下来，胡乱扒拉了几下地上的试卷，把一叠皱巴巴的卷子往秦砚怀里一塞，力道没轻没重，“给你，别挡道，我们还要去打球。”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群男生跟着哄笑离去，留下秦砚站在满地凌乱的试卷里，指尖紧紧攥着卷子，指节泛白。

风卷着最后一张试卷，贴在他的鞋边。秦砚弯腰捡起，看着江叙跑远的、蹦蹦跳跳的背影，眉头紧锁。

在他心里，江叙从此被贴上了标签：顽劣、无礼、自私、毫无教养。

而跑远的江叙，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他觉得秦砚太矫情，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眼神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他暗暗发誓，以后见着这个人，一定要跟他对着干。

两个少年，一个如火，一个似冰，从初一这年的秋天开始，成了彻头彻尾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