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那天吹完牛,当天下午就差点把自己吹进去。
他手机开机太久,定位一同步,不知道怎么就被蹲守的私生饭摸到了小镇边缘。
傍晚他刚出门打算去小卖部买瓶酱油,替沈惊渡做顿“感恩大餐”,结果刚拐过路口,就看见远处晃着几个举着相机的影子。
江亦辰当场魂飞魄散。
“我靠——”
他连滚带爬掉头就跑,酱油瓶一扔,塑料袋翻飞,跑得比被追打的流浪猫还慌。
身后快门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江亦辰!别跑!”
“你霸凌别人的时候不是很拽吗?现在躲什么躲!”
江亦辰听得心脏抽疼,脚下不敢停,一路疯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连累沈惊渡。
不能把这个好不容易躲清净的人,重新拖回舆论地狱里。
他本来想往反方向跑,可慌不择路,七拐八拐,居然又绕回了沈惊渡家门口。
院门没关严。
他几乎是撞进去的,反手哐当一声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白得像纸。
沈惊渡正坐在院子里喂猫,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抬眼,眉头一皱:“你被鬼追了?”
“比鬼可怕!”江亦辰声音发颤,“私生饭……跟过来了!就在附近!”
沈惊渡喂猫的手一顿。
三年了,他对这三个字依旧有生理性不适,指尖瞬间发凉。
但他没慌,只是冷静地抬眼扫了一圈,起身把院灯按灭。
“闭嘴,别出声。”
他拉着江亦辰往墙角一躲,两人挤在狭小的阴影里,呼吸瞬间贴在一起。
外面脚步声、议论声越来越近。
“刚才明明看见他跑进来了!”
“这家人是谁啊?不会是同伙吧?”
“把门敲开看看!”
江亦辰浑身紧绷,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往沈惊渡身边缩了缩。
这一缩,他才发现——
沈惊渡也在抖。
很轻,很克制,却真实存在。
他是真的怕。
怕闪光灯,怕镜头,怕那些恶意的眼睛。
江亦辰心口一紧,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悄悄伸手,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一下沈惊渡的手背,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说:
“别怕,我在。”
沈惊渡身子微僵,没躲开。
外面的人还在折腾,敲门声咚咚响。
江亦辰脑子飞速运转,眼睛一瞟,瞥见墙角堆着的旧纸箱,忽然有了主意。
他压低声音:“沈老师,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别出来。”
沈惊渡皱眉:“你想干什么?”
“干我最擅长的——”江亦辰扯出一个又惨又好笑的笑,“跑路。”
他不等沈惊渡反对,猛地抓起地上一个空矿泉水瓶,从后窗扔出去,砸在隔壁墙头上,发出一声响。
“那边!”
外面的人立刻冲了过去。
江亦辰趁机拉开后门,拔腿就跑。
“江亦辰在那儿!”
一群人疯了似的追。
沈惊渡站在黑暗里,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见——
江亦辰跑出去没两步,脚下一崴,一只鞋直接飞了出去。
人跑了,鞋没了。
沈惊渡:“……”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追人的私生饭:“……”
跑命的江亦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脚,又看了看远处那只孤零零的鞋,想死的心都有了。
虐吗?虐。
被全网追,连只鞋都保不住。
好笑吗?
快笑疯了。
最后他一咬牙,光着一只脚,继续亡命狂奔,活像个刚从工地逃出来的难民。
沈惊渡站在门口,看着那只被遗弃在路边的鞋,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二十八年,风光过,跌落过,崩溃过。
从没像现在这样——
又气、又笑、又心疼。
他弯腰,把那只鞋捡了起来。
鞋码很大,沾了点灰,一看就是江亦辰那个麻烦精的。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天黑透了。
江亦辰才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摸回来,光着一只脚,裤脚全是泥,头发乱成鸡窝,看上去比流浪猫还惨。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惊渡坐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他的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江亦辰尴尬地挠挠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老师……好巧啊,你也捡鞋呢?”
沈惊渡把鞋往他面前一递,语气平静得吓人:
“江亦辰,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能添麻烦的东西。”
江亦辰乖乖接过鞋穿上,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没连累到你吗。”
沈惊渡没说话,只是转身进屋,端出一盆温水,放在他脚边。
“洗脚。”
江亦辰愣住。
“脏死了,别把我地板踩黑。”沈惊渡别过脸,嘴依旧硬,“还有,下次再乱跑,直接把你另一只鞋也扔了。”
江亦辰看着脚边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沈惊渡泛红的耳尖,忽然鼻子一酸,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别人追他、骂他、黑他。
只有这个人,在他跑丢鞋、像个疯子一样逃命回来之后,不骂他没用,不怪他添麻烦,只是给他端来一盆热水。
虐是真虐。
暖也是真暖。
好笑也是真好笑。
他蹲下来,把脚放进温水里,轻声说:
“沈惊渡,你真好。”
沈惊渡身子一僵,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闭嘴,洗碗去。”
院门轻轻关上。
江亦辰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看着那盆温水,笑得一脸灿烂。
跑丢一只鞋算什么。
被全网黑算什么。
他好像……
在一片烂泥里,捡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