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已经刷了整整十分钟的“踩脚之恩”，沈时安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这个梗了。顾淮序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拿起手机看了眼热搜，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沈时安看。

“你上热搜了。”

沈时安低头一看，热搜第三，词条是“沈时安踩脚”。

热搜第五是“顾淮序 对不起踩了你的鞋”。

热搜第九是“四年黑粉竟因一脚”。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顾淮序伸手把靠垫从他脸上拿开，语气很无辜：“你干嘛？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以前微博转发量不到一百，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了。”

沈时安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全网都知道我骂了你四年。”

“三年。”顾淮序纠正他。

“还有一个被封的号呢。”

“那算一年？”

“算半年吧，那个号只活了半年就没了。”

顾淮序想了想：“那你骂了我三年半。”

“对对对，三年半，你现在满意了吗？”沈时安又把脸埋回去了。

弹幕又开始刷：

【哈哈哈哈哈这两个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顾淮序居然在认真算自己被骂了多久】

【沈时安不想活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任务卡。顾淮序接过来念：“第一项任务，室友互相了解，请向对方提问三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沈时安从靠垫后面抬起头来：“我先问。”

“行。”

沈时安坐直了身体，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你当年踩我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踩到人了？”

顾淮序想了想：“不知道。”

“你看！我就知道！”沈时安一拍大腿，“你当时走过去的时候连头都没低一下！”

“因为当时有人在喊我名字，我在找声音从哪边来的。”顾淮序解释道，“而且你太矮了，我低头都看不到你。”

沈时安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矮——”

“我听到了！”沈时安炸了，“我一米八三！哪里矮了！”

顾淮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说话还伤人。

沈时安气得站了起来，站到顾淮序面前：“你站起来，咱俩比一下。”

顾淮序站起来。

沈时安发现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默默坐回去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沈时安自取其辱】

【顾淮序那个眼神我笑死】

【一米八三不矮了，但顾淮序一米九一啊哈哈哈哈哈】

顾淮序重新坐下：“该我问了。”

“你问。”沈时安有气无力地说。

“你骂我最狠的那条动态是哪条？”

沈时安想了想，脸突然红了。

顾淮序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想起来了？说来听听。”

“我不说。”

“规则说了，必须如实回答。”

沈时安咬了咬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说你……唱歌像杀猪。”

顾淮序的表情凝固了。

沈时安赶紧补充：“但是那场直播的音效确实有问题！我在现场听的，真的！音响呲了！不是你的问题！我当时就是心情不好乱写的！”

顾淮序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笑了：“你还去现场了？”

沈时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你骂我还专门买票去现场骂？”

“我没有！我那是……”沈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那是想去听听你到底是不是真唱……”

“结果呢？”

“是真唱。”沈时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而且现场比直播好听很多。”

顾淮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谢谢你啊，专程花钱去验证我的唱功，还特意写了一篇小作文骂我。”

“那不是小作文，才一百多个字。”

“你还数了字数？”

沈时安又想往沙发靠垫里钻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自爆卡车】

【沈时安你到底是什么绝世憨憨】

【顾淮序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花钱去骂人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粉黑共生体】

顾淮序把靠垫抢走了，放在自己身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好，该你问第二个问题了。”

沈时安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去。

他想了想，决定问一个稍微正常点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几个号都是我的？”

“上周。”

“上周？！”沈时安惊了，“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想看看录制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顾淮序一脸理所当然，“果然没让我失望。”

“顾淮序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吧。”顾淮序点点头，“被同一个人骂了三年半还不拉黑，确实有病。”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说什么】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甜】

【顾淮序你的意思是你不舍得拉黑他吗】

沈时安也听出了不对劲，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决定装傻：“该你问了。”

“你为什么每次骂我都要换IP？”

“因为怕被发现啊。”沈时安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傻。”

“但你用了同一个邮箱。”

“那是我大意了。”沈时安一脸懊悔，“我以为没人会去查一个黑粉的邮箱。”

顾淮序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很悠闲：“你错了，我让工作室的法务查了整整一个月。”

沈时安瞪大眼睛：“你让律师去查一个黑粉？”

“对。”

“你疯了吧？”

“可能是吧。”顾淮序又说了这句话，这次还加了一句，“但我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坚持不懈。”

弹幕彻底失控了：

【顾淮序你清醒一点你花了律师费去找一个黑粉的身份】

【这根本不是找黑粉这是在找对象吧】

【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沈时安觉得自己的耳朵现在肯定红透了，但他还是硬撑着问完了第三个问题：“你……不生气吗？我骂了你这么久。”

顾淮序歪头看着他，想了大概两秒钟：“说实话，一开始有点。但后来看多了，觉得你骂得还挺有创意的。别人都骂什么‘难听’、‘垃圾’，你不一样。”

沈时安愣住了：“我怎么不一样？”

“你会写，顾淮序的高音像踩了猫尾巴，顾淮序的低音像在念课文，顾淮序的转音让我想起了我家抽油烟机。”

顾淮序说一条，沈时安的脸就红一分。

说到第三条的时候，沈时安已经想夺门而逃了。

但顾淮序还没说完：“我最喜欢的是那条，说‘顾淮序跳舞的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跳舞，他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而且打输了。‘”

沈时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在陈述事实。”顾淮序摊手，“你确实骂得很用心，每一个槽点都踩得很准，角度也很刁钻。我团队的人都说，这个黑粉肯定是我认识的人，不然不会这么了解我。”

“我不认识你啊，我只是看得多而已。”沈时安小声说。

“那你看了我多少东西？”

沈时安闭嘴了。

因为他从四年前开始，顾淮序的每一个舞台、每一期综艺、每一部剧，他全都看了。不是为了找黑料，他就是……看了。

但他不会承认的。

打死也不承认。

弹幕：

【沈时安你闭嘴也没用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根本就是粉装黑吧】

【顾淮序：你是不是暗恋我】

顾淮序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该你问第三个问题了。”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还生气吗？”

“生什么气？”

“就是我骂你的事。”

顾淮序认真地看着他：“不生气了。你以后别骂了就行。”

“那如果我还是想骂呢？”

“那你当面骂。”顾淮序说，“当面骂我还能还嘴，你发在网上我只能看着。”

沈时安被这句话噎住了。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当面骂哈哈哈哈】

【顾淮序：你在我面前骂啊，我喜欢听你骂我】

【这是什么新型情趣我不理解】

顾淮序拿起任务卡翻了翻：“下一项任务，做晚饭。节目组只提供了食材，没有厨师，咱们俩自己做。”

沈时安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我会做饭！”

“真的？”

“真的，我厨艺特别好。”

顾淮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特别好的厨艺，具体能做出来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沈时安信心满满。

“就这个？”

“还会煮方便面，加鸡蛋那种。”

“……还有呢？”

“蛋炒饭。”

顾淮序沉默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全是鸡蛋】

【沈时安你是鸡成精了吗只会做鸡蛋】

【顾淮序：我到底找了个什么室友】

顾淮序站起身：“走吧，去厨房，我来做。”

“你也会做饭？”沈时安惊讶了。

“会一点。”

两个人走进厨房。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很丰富，鸡鱼肉蛋菜应有尽有。

顾淮序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还挺熟练的，一看就不是装的。

沈时安站在旁边，觉得自己不能干看着：“我帮你做点什么？”

“你去把米洗了，煮上。”

“好嘞。”

沈时安找到电饭煲，开始淘米。淘了三遍之后，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内胆放进去，按下煮饭键。

“等一下。”顾淮序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加水了吗？”

沈时安愣住了。

“你没加水？”

“还用加水吗？”

顾淮序叹了口气，把内胆拿出来，倒了半锅干米出来，递给他：“重新洗，洗完加水。”

沈时安乖乖照做，这次特意加了很多水。

顾淮序又过来看了一眼：“你加了多少水？”

“到这儿。”沈时安指了指锅壁上一个位置。

“那是煮粥的水位。”

顾淮序突然感觉好累。

弹幕：

【沈时安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顾淮序耐心真好要是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不是他说的“厨艺特别好”吗哈哈哈哈哈】

在顾淮序的指导下，沈时安终于把米饭煮上了。然后他站在旁边看顾淮序炒菜，发现对方做的是红烧排骨。

排骨下锅的瞬间，油花溅了起来。沈时安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

顾淮序头都没回：“你躲什么？”

“我怕油。”

“你不是说你厨艺很好吗？”

“我会做的那些都不需要热油。”

顾淮序笑了一声，没说话。

红烧排骨出锅的时候，沈时安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顾淮序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沈时安张嘴就吃了。

吃完了才意识到，顾淮序用自己筷子喂的他。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喂他了】

【顾淮序你故意的吧】

【沈时安你怎么就吃了你反应也太慢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抓住男人的胃”吗】

沈时安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咸淡合适吗？”

“合适。”

顾淮序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炒第二个菜。

沈时安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人家顶流在这儿炒菜，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能帮你切点东西吗？”沈时安主动请缨。

“你会切菜？”

“会。”

顾淮序递给他一根黄瓜：“切成片。”

沈时安拿起菜刀，咔咔咔切了起来。顾淮序看了一眼，把黄瓜拿走了。

“怎么了？”

“你切的片有一厘米厚。”顾淮序说，“这是黄瓜片，不是黄瓜饼。”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黄瓜饼】

【沈时安你是厨房杀手吧】

【顾淮序的耐心正在被一点一点消耗】

沈时安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但他没有证据。

顾淮序叹了口气：“你去把碗筷摆好就行。”

“好。”

沈时安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能做好的事。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沈时安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勉强算是煮熟的米饭，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顾淮序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吃吧，不用心虚。”

“我没心虚。”

“你脸上写着的。”

沈时安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弹幕：

【顾淮序也太了解沈时安了吧】

【这才第一天啊】

【他们真的以前不认识吗我不信】

吃完饭，沈时安主动要求洗碗。

顾淮序犹豫了一下：“你会洗吗？”

“洗个碗还能不会？”

“那你洗吧，小心点。”

五分钟后，厨房传来一声脆响。

顾淮序走进去，看到地上碎了一个盘子。

沈时安蹲在地上，一脸无辜：“它太滑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沈时安你还能干什么】

【顾淮序：我就知道】

【这个家没有顾淮序得散】

顾淮序把他拉起来，拿了扫帚把碎瓷片扫干净，然后把沈时安推出了厨房：“你去客厅坐着，别进来了。”

“对不起。”

“没事，反正那个盘子也不贵。”

沈时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淮序弯腰洗碗的背影，突然开口：“顾淮序。”

“嗯？”

“你人挺好的。”

顾淮序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

“我说你人挺好的。”沈时安重复了一遍，“比我以前以为的好多了。”

顾淮序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你以后还骂我吗？”

沈时安认真地想了想：“不骂了。”

“真的？”

“真的。以后谁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顾淮序笑了，笑得很明显。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转粉了】

【沈时安从黑粉变成了粉头】

【顾淮序你赢了】

【这俩人的关系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沈时安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跑回客厅了。

但他没看到，顾淮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洗了一半的盘子，笑了很久。

弹幕：

【顾淮序你是不是笑得太开心了】

【顶流的偶像包袱呢】

【顾淮序：不要了，扔了】

当天晚上，沈时安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把那四个小号一个一个找出来。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挨个点了注销。

“今天顾淮序糊了吗”——注销。

“顾淮序今天退圈了吗”——注销。

“顾淮序糊穿地心”——注销。

“顾淮序赶紧凉”——注销。

手机屏幕上弹出提示：账号注销成功。

沈时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顾淮序的声音：“沈时安。”

“干嘛？”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被你吵醒了。”

顾淮序笑了一声：“晚安。”

沈时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晚安。”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隔空说晚安】

【这是双人床吗这不是两个房间吗】

【顾淮序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沈时安你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你在笑对吧】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