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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营养不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沈砚清还是那个沈砚清。话少,脸冷,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出现在沈予洲教室门口的频率,从“频繁”变成了“每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沈予洲开始习惯了。


习惯走出教室就看见他站在门口,习惯放学后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习惯吃饭的时候对面坐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他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他们家有钱。


不是一般的有钱——沈继父做建材生意,家里住的是独栋别墅,车库里有三辆车,沈予洲的零花钱从来没少过。冰箱里永远塞满吃的,餐桌上每天四菜一汤,阿姨变着花样做饭。


可沈砚清还是很瘦。


不是那种“吃不胖”的瘦,是那种“没好好吃饭”的瘦。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锁骨凸出来一大截,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沈予洲以前没注意过。


或者说,他以前不想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注意了。注意沈砚清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慢,注意他经常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注意他的脸色比班上的女生还白。


他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怎么这么瘦”——这话说出来,像是关心。而他不应该关心沈砚清。至少,他不应该让沈砚清知道他在关心。


他忍了三天。


第四天,没忍住。


---


那天晚饭,阿姨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沈砚清坐在沈予洲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米饭,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放下了。


沈予洲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饭,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吃了?”他问。


沈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吃了。”


“你吃了三口。”


“你数了?”


沈予洲被噎住了,别开目光,把排骨咬得咯吱响:“谁数了,我随便说的。”


沈砚清没有拆穿他。他端起汤碗,喝了两口汤,然后放下碗。


“我吃好了。”他说。


他站起来,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沈予洲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沈继父坐在主位上,看着沈砚清的碗,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对身边的妻子说——也就是沈砚清的妈妈,“明天带他去看看医生吧。又没怎么吃。”


沈砚清的妈妈正在剥虾,闻言头都没抬:“他就是这样,从小胃口不好,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


“再看看。”沈继父说,“换个医院,换个专家。”


“随你吧。”沈砚清的妈妈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予洲低头扒饭,没有说话。


但他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


那天晚上,沈予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沈砚清。


想他吃饭的样子,想他空荡荡的校服,想他凸出来的锁骨,想他苍白的脸色。


想沈继父说的“从小胃口不好”。


想沈砚清妈妈说的“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有一天晚上他起来喝水,经过沈砚清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不是说话声,是一种很压抑的、像是忍耐什么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声音——是不是沈砚清在疼?


胃疼?


沈予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关我什么事。


然后他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长期胃口不好 消瘦 是什么病”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堆,他一条一条地看。胃溃疡、慢性胃炎、肠易激综合征、消化吸收不良、功能性消化不良……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沈砚清的病,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小毛病”。


他放下手机,躺回去。


这次他没有翻身。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梦里,沈砚清站在路灯下,嘴角带着血,说了一句“我的命没有你的重要”。


沈予洲在梦里想:那你的命呢?谁在乎?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沈继父约了市里最好的消化科专家,带沈砚清去医院。沈砚清的妈妈没去——她说她约了人做头发。


沈予洲本来应该在家写作业。


但他听见楼下车库的门响了,沈继父和沈砚清出了门。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那辆黑色的SUV驶出大门,消失在路口。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继父发了一条消息:


“爸,你们去哪家医院?”


沈继父很快回了:“仁安医院。”


沈予洲换了衣服,出了门。


---


仁安医院的消化科在门诊楼三楼。


沈予洲到的时候,沈砚清刚做完检查,坐在诊室外的走廊上等结果。沈继父去缴费了,走廊里只有沈砚清一个人。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沈予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予洲没看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过。”


“仁安医院离我们家十五公里。”沈砚清说,“你路过?”


“嗯,路过。”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在走廊上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被搀扶着的病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沈予洲忽然开口:“什么病?”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那你来看什么?”


“常规检查。”


“你骗谁呢?”


沈砚清没有说话。


沈予洲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忽然变了,不是随意的,不是漫不经心的,是认真的。


“沈砚清,你到底什么病?”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慢性胃炎。”他说,“加一点消化吸收的问题。”


“严重吗?”


“不严重。”


“那你为什么这么瘦?”


沈砚清没有回答。


沈予洲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慢性胃炎,消化吸收问题——这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会死人,但会让人一直不舒服。吃不下,睡不好,瘦,脸色差,没力气。


他想起沈砚清每次吃饭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想起他苍白的手指,想起他凸出来的锁骨,想起他站在厕所门口比他还矮的背影。


他想起沈砚清打人的样子——拳头砸在别人脸上,骨节上的皮破了,血往下滴。


他的手本来就没什么肉,骨节突出来,打人的时候,骨头和骨头直接撞在一起。


不疼吗?


肯定疼。


但他从来不喊疼。


“你吃药了吗?”沈予洲问。


“吃了。”


“每天吃?”


“嗯。”


“谁提醒你吃的?”


沈砚清没有回答。


沈予洲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没有人提醒他。


他自己记着。


每天记着吃药,记着吃饭,记着不能吃辣的、冷的、油的、刺激的。


但没有人帮他记。


他妈妈不记得。沈继父忙,也不可能每天盯着他。


他就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吃药,自己忍着疼,自己瘦成一把骨头。


沈予洲的鼻子忽然很酸。


他别过头,不让沈砚清看见自己的脸。


“你怎么了?”沈砚清问。


“没怎么。”


“你鼻子红了。”


“走廊里冷。”


“二十度,冷?”


“你烦不烦?”


沈砚清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杯。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继父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他看见沈予洲,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予洲和沈砚清异口同声。


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予洲先别开了目光。


沈继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行,路过。”他说,“走吧,回家。”


---


回家的路上,沈予洲坐在后排,沈砚清坐在他旁边。


沈继父在前面开车,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沈予洲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砚清。”


“嗯。”


“你以后吃饭,多吃一点。”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沈予洲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窗外,声音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太瘦了,看着像难民。”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


沈予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


那天晚上,沈予洲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盯着沈砚清吃饭。


不是“顺便提一句”的那种盯着,是真的盯着——坐对面,看着他把饭吃完,看着他吃完药,看着他不再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是为了什么。


报恩?赎罪?良心发现?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餐桌前,坐在沈砚清对面,看着他。


沈砚清第一次注意到沈予洲在盯着他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沈予洲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沈砚清问。


“没看你。”沈予洲低头扒饭,“我看菜。”


“你看菜看我?”


“你脸长得像菜。”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沈予洲看着他咽下去,才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碗里的饭,多吃了几口。


沈继父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往沈砚清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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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你都会保护我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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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你都会保护我 对吗

作者: 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