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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言辞篇】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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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沈怀远的电话打到沈砚辞手机上。


“来我书房。”


就四个字,挂了。


沈砚辞正在公司办公室里看报表。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报表合上,拿起外套出了门。开车回老宅的路上他给老五沈砚书发了条消息:爸叫我回去,什么事?


沈砚书没回。


二十分钟后沈砚辞推开沈怀远书房的门。沈怀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老五沈砚书站在书桌旁边,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


沈砚辞看了沈砚书一眼,又看向沈怀远:“父亲,什么事?”


沈怀远把那份文件推过来:“你自己看。”


沈砚辞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内部审计报告,关于沈氏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的资金往来。报告上指出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在账目上被做了手脚,流向不明。签字栏里,签的是沈砚书的名字。


沈砚辞把报告放下,看向沈砚书:“这是怎么回事?”


沈砚书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沈怀远的声音很冷:“我问过了,他说不是他做的。但签字是他的,印章也是他的。这笔钱如果查不清楚,你弟弟要吃官司的。”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他看着沈怀远,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是我让他签的。”


沈砚书猛地抬起头看他。


沈砚辞没有看沈砚书,继续说:“那笔钱我用了,走的是他的账。他不知情,是我让他签的字。”


沈怀远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事情是我做的。”沈砚辞的声音很平,“砚书只是帮我签了个字,他不知道钱的去向。”


“砚辞…”沈砚书开口,声音发紧。


“你闭嘴。”沈砚辞没看他,语气很硬。


沈怀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砚辞面前。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沈砚辞没有躲。父子俩对视了几秒,沈怀远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家里的小打小闹,这是公司的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沈砚辞说。


“那钱去哪了?”


“我投资了一个项目,亏了。”沈砚辞说,“我不想让家里知道,就让他帮我走了账。”


沈怀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确定是你做的?”


“确定。”


“砚书不知情?”


“不知情。”


沈怀远转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很沉:“这件事我先压着,周一之前你给我一个交代。钱去哪了,怎么补,写清楚。”


“好。”沈砚辞说。


“至于你…”沈怀远看着他,“做错事就要认罚。不是公司的事,是家里的事。你指使弟弟违规操作,这笔账,家里算。”


“我知道。”沈砚辞说。


沈怀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四十分。他说:“去惩戒室等着。今天我来。”


沈砚辞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书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砚书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老三,你干什么?那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沈砚辞低声说,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那你为什么…?”


“我扛得住。”


沈砚辞走了。沈砚书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他胳膊的姿势。


惩戒室在三楼。沈砚辞推门进去的时候,惩戒师老周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老周说:“少爷,今天不是我?”


“爸自己来。”沈砚辞说,“你先出去吧。”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出去了。


沈砚辞站在惩戒室中间。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不知道进来过多少次。他没有到处看,只是站在那里,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门开了。沈怀远走进来,手里拿着牛皮板子。那个板子沈砚辞见过,是家里罚“大过”才用的,比檀木戒尺重得多,也疼得多。


沈怀远把板子放在桌上,看着沈砚辞:“你替他顶,你知不知道要挨多少?”


“不知道。”沈砚辞说,“您说多少就多少。”


“一百。”沈怀远说。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一百,牛皮板子。他之前挨过最重的就是檀木戒尺八十下,那次他在床上趴了三天。牛皮板子一百下,他没试过,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点了下头:“好。”


“规矩你知道。先跪祠堂思过两小时,再回来领罚。”沈怀远说,“跪满两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现在去,六点准时开始。”


沈砚辞没说话,转身走出惩戒室,往祠堂走。


祠堂在老宅的一楼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供着沈家祖先的牌位。屋子中间摆着一个蒲团,是专门用来罚跪的。沈砚辞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来,面朝牌位,腰背挺直。


时间过得很慢。沈砚辞看着面前的牌位,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什么也不想。膝盖开始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又跪直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听见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他没回头,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一个人蹲下来。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肯定是沈砚白。


沈砚白没说话,只是蹲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沈砚辞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没用力。


“你来干嘛?”沈砚辞没回头,声音很低。


沈砚白没回答。那只手在他后背上停了几秒,然后拿开了。沈砚白站起来,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沈砚辞继续跪着。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口传来更轻的脚步声。这次他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沈砚晚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瓶水,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沈砚辞看着他:“回去。”


“三哥……”沈砚晚的声音在抖。


“回去,别在这看。”沈砚辞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去练你的琴。”


沈砚晚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几秒,他把那瓶水放在门槛里面,转身跑了。


沈砚辞看着那瓶水,闭了一下眼睛。


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沈砚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回惩戒室。


沈怀远已经在等他了。牛皮板子摆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把椅子。沈怀远坐在椅子上,指了指面前的矮桌:“撑好。”


沈砚辞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上,弯下腰。他感觉到膝盖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跪太久了。


沈怀远拿起牛皮板子,站在他身侧。板子很沉,大概有一指厚,打在身上声音不大,但疼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


“第一下。”沈怀远说。


板子落下来。沈砚辞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他咬着牙撑住了。牛皮板子和檀木戒尺不一样,戒尺是皮肉疼,板子是骨头疼。第一下就让他觉得整个下半身都麻了。


沈怀远没有像老周那样每下之间停顿。他打得很连贯,一下接一下,每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沈砚辞的额头抵在了桌面上,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打到第二十下,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打到第三十下,他抓着桌沿的手指开始发抖。


沈怀远停了一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沈砚辞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说不是你做的,还来得及。”沈怀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说实话,减半。”


沈砚辞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楚:“是我做的。”


沈怀远又举起了板子。


第四十下的时候,沈砚辞的腿开始撑不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桌沿上,手指扣着桌子的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他的嘴唇咬破了,嘴里有铁锈味,但他一声没出。


第五十下。沈怀远又停了。他走到沈砚辞侧面,看见沈砚辞的脸。沈砚辞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上有一道口子在渗血。


“砚辞。”沈怀远叫他。


沈砚辞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剩下的可以分次打。”


沈砚辞看着他,声音很哑:“不用。”


沈怀远看了他几秒,走回原来的位置。


打到第七十下的时候,沈砚辞的手从桌沿滑落了。他的身体往下塌,膝盖撞在地上,他撑着桌子想重新站起来,但腿用不上力。他跪在地上,双手还撑着桌沿,整个人的姿势是半跪半趴的。


沈怀远站在他身后,板子举在半空。


沈砚辞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继续。”


沈砚辞咬着牙,用胳膊撑着桌面,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他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但他重新站稳了,双手重新撑在桌沿上。


沈怀远打完最后三十下。最后一下落下去的时候,沈砚辞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慢慢松下来。他没有动,就那样撑着桌子站着,低着头,呼吸一下一下的。


沈怀远把板子放在桌上,看着沈砚辞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药在桌上。”


门关上了。


沈砚辞没有马上动。他就那样撑着桌子站着,大概站了两三分钟,然后慢慢松开手,站直身体。他的腿还在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伸手往后摸了一下,摸到裤子后面的布料,是湿的,是血。


他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疼得脸色发白。他坐在那里缓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去捡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门开了。


老五沈砚书走进来。他走到沈砚辞面前,红着眼睛蹲下来,看着沈砚辞的眼睛。他声音在发抖。


“那笔钱不是你用的。”


沈砚辞看着他,没说话。


“那笔钱是我用的。”沈砚书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扛?”


沈砚辞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在沈砚书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声音也很轻:“因为你扛不住。”


“那你呢?”沈砚书的声音终于破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扛得住吗?”


沈砚书蹲在原地没动,也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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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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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作者: 妄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