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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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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洱清再醒来后看见的还是眼前还是黑色的砖墙,再朝四周看去魏东离也早已不见了身影。

身上的伤也不如昨日那般疼痛,但就算是这样,只要他微微的一动,身上的伤还是像撕裂般疼痛蔓延至全身。

他用力的抬起胳膊想靠着墙坐起来,刚伸出胳膊,袖子滑倒臂弯处,露出草率的包扎手法,京洱清不用想就知道是魏东离给他包扎的。

魏东离从小跟着魏相峰习武,后又跟着魏相峰一同去边疆一待就是十三年,早就从一个稚童成为了现在的少年将军,手法自然潦草但精准,这次也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柳月病了,才回来看一眼,就要立马返回边疆。

   魏东离刚回京就听到京洱清入狱,疏贵妃西去的消息,看完柳月后就扮上了狱卒混了进来。

   他本有意带着京洱清逃出城去,可京洱清知道他有意图后就告诉他:“你带着我,又能去哪里呢,我现在是要犯,而你是将军,小离,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魏伯伯吧,还有柳伯母吧。”

   听完京洱清的话,魏东离有一点动摇,但是还要带着京洱清逃出去,京洱清又说:“如今外面是漫天飞雪,地面都被冻透了,这种天气,这时候你拖着我出去,不说我身上就穿着一身单衣,就算是你把你的脱给我,那你也要背着我走到可以躲避的地方,不仅我被冻死了,你可能也要了,不如在这里,现在他们还不能杀我,我是父皇的儿子,就算有人说我不是,但他们也不能证明我不是。”

   听完京洱清的话魏东离要说些什么,但怀里的京洱清就又昏了过去,虽说外面冷,但狱里也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魏东离把京洱清放到一旁的草板上。

   自己又起身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铁桶,里面的干柴正在慢慢燃烧着,没一会,就暖和了很多。

   就这样魏东离抱着京洱清暖了一夜,次日天微微还有些不亮时,魏东离便起身去了外面。

   京洱清喉咙干痛,没看到魏东离人,他以为魏东离昨日夜里就走了,铁桶里的干柴烧的也只剩下些星星点点的木炭。

   不知道还能暖和多久,京洱清不自觉的搓起手来,一下又一下,随着手有了一点温度,手上冻疮的痛觉也开始折磨着他,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想着等桶里的木炭烧完,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随着时间的推进,京洱清的感官被逐渐放大,仿佛他正身处在炼狱与冰海的相融处,此处不算烫热,也不算寒凉,却是最舒服。

   当他处于弥留之际。

   有脚步声从地牢道里传来,是魏东离回来了,京洱清睁开双眼就看到魏东离先是惊讶,又是担忧。

   但不可说的是心里自有暖意流过。

   “我以为你走了。”

   魏东离一身寒意,没去京洱清身旁,也因为他没看出京洱清哪里不对,就蹲坐在铁桶旁,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油纸,京洱清接过后打开里面是四个包子。

   “先别吃,你等一下。”

   只见魏东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还是热的,冒着滚滚热气。

   魏东离拿过京洱清的手,京洱清怕手里的包子掉下去,就用嘴叼着一个。

    

   他是真的太饿了,他每天都被几拨人审问,说是审问跟上刑没区别,左边侧颈还有着一块被铁烙的痕迹,此刻被魏东离用一块衣布裹着,在脖颈处系上一结,即使那块疤痕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却也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因为那块结的痂是暗红色的,很显眼,他就还是包上了,因为京洱清会很在意。

   就算他知道京洱清会嫌他包的丑,可是他还是不愿意京洱清看到那块疤痕。

    

   “烫不烫就往嘴里塞。”说着就想用手去拿京洱清嘴上的包子。

   “不…不烫。”

   京洱清的声音呜呜的,魏东离没再去拿,就用手帕给京洱清擦手,他擦完以后,那些冻疮就更明显了,魏东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用药一点点的去抹。

   抹完后他对京洱清说:“你等药干了你再……哎,哎、哎,苦不苦?”魏东离话没说完就见京洱清直接用那只手拿过嘴上的包子啃起来。两口就没了。

   “你从哪里弄的包子?”京洱清说着有包子的汁水从他的手缝里流出来,他吃到嘴里的包子嚼了两下,的确是微苦。

   “我从宫里御膳房里拿的。”说着又递给京洱清手帕让他擦手。

   又拿起京洱清的另一只手擦拭,上药,京洱清疼嘴里吃着包子,还嘶嘶的。

    

    

   “你几时走。”

   京洱清看着魏东离上药的动作。

   可魏东离看到的确实他脸上也是脏的,魏东离就边说边给京洱清擦脸:“我给你弄完我就走,等我今晚还来。”

   “不妥,我一时没事的,你还是在家多陪陪伯母吧,好久才回来一次。”

   魏东离没说话,他也自知他说不过京洱清。

   外面逐渐也开始蒙蒙亮起来,魏东离看着京洱清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渍便也开口道:“洱清,我先走了,一会外面几个就要醒了。”

   “行,路上你也小心,还有,你把铁桶也带走,门还锁上,不然他们会起疑的。”京洱清想站起来,去和魏东离说话,可是实在是这副身体现在太虚弱了,只能坐在草板上,看着魏东离走远。

   京洱清就走瘫坐在那里,身体后缩,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果然没多久后就有狱卒带人来到京洱清的地牢门前,京洱清的脸藏在头发里,晦明晦暗。

   “他不会死了吧?”

   “不能吧。”

   说着那狱卒手便晃动地牢的门,京洱清刚闭上眼睛听到狱卒弄出的声响,顿时有些烦躁,声音虽不大,但极显厌烦的说:“我给没死呢,怎么?是想让我睡不了觉,困死吗?还是说你们现在觉得我下了这地牢,就和其他人无二样?”

   “小的不是怕您有什么需要嘛。”说着狱卒就想推着身旁的同伴一起走,但是京洱清又开口了。

   他头扭向几人,只露出一只眼睛,却是锋利。

   “既然这么关心我,那我想要你们死,我需要你们死,好吗?”

   狱卒听见这话,嘴里小声骂京洱清,脚下却都慌张的走了。

   京洱清死死的盯着几人,直到消失。

   回过头来,但是身体又逐渐冷起来,让他无法承受,真的要冻死在这里了吗?母后到底是谁害死的…到底…是谁!

    

    

   京洱清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想起的是秦疏死之前被戳瞎双眼拉着他说“我们阿清一直都很乖的…很乖的……不要碰我的阿清。”

    

   只有京洱清是秦疏这个做母亲的软肋,她可以被所有人唾弃,她只想要她得阿清可以活下去。

    

   一滴泪从京洱清的鼻梁滑过,啪嗒落到了草板上,一瞬间京洱清觉得身体开始轻浮,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直到京洱清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地牢门又被打开。

   这次来的不止有狱卒,还有几个人。

    

   京洱清是被抬着出去的,京洱清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他不确定,想着你开眼睛,但怎么也睁不开。

    

   反正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四周早已换了模样,不再是四面黒墙破砖,而他也正蜷缩在熟悉触感的绵衾里,呼吸算不上匀称,但也安稳。

    

   京洱清也被这突然的暖感包围,他想如果可以永远这样该是多么好的事情,从寒冰世界来到了人间暖炉,此刻的感受令他沉迷,久久不愿醒来。

    

   但是身体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有母亲。

   母亲还在被世人耻笑,尸骨未寒,久久不能安息。

    

   一旁的人察觉里面的动静,连忙上前隔着床帐弯腰询问:“殿下您醒了,身上可有缓解,需不需要我来喊太医?”

    

   “我…我……我怎么回来了,明桑?明桑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京洱清看着身旁的明桑便要坐起身来,又想抓起明桑的手,但又碍于明桑是女子,便只是拍了拍明桑的胳膊。

   “我不是让你跑了吗?我在下面听到你被人抓到了,我还以为你……你…没事就好”

   京洱清的声音很轻,但他低头就看到明桑手的断了两节的中指,被红布包裹着,他一瞬间抬头去看明桑。

   明桑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把手赶快收了回去。

   京洱清还有什么不解的。

    

   明桑只会比他更惨,虽然明桑没有说什么,还是平日那副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又岂能不知道?但是他却走没想到会是这样,明桑是个姑娘啊,她该有多难过。

   “对不起…明桑。”

   “你说这话,我这条命都是你买回来的,为了殿下值得,明桑不觉有什么。”

    

   明桑是京洱清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7年前,京洱清被秦疏偷偷带着出宫看灯。

   那天也正逢中秋节,街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整座城都被装扮上星星点点,万家灯火,是一副团圆意景。

   小贩们都挑着花灯穿梭在大街小巷,还有的站在路边叫喊:“花灯!花灯欸!小姐要不要买个花灯……”

   

   秦疏牵着只有十岁的京洱清,也如旁的母子般,悠着逛着,时不时停靠在路边的杂耍旁拍手叫好,京洱清会被下人抗在肩上,站在秦疏身旁,一同观赏杂耍,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

    

   小小的京洱清问秦疏:“母亲,宫外好有趣,好好玩!我喜欢这里,可母亲之前怎么从未带洱清出来过。”

   秦疏表情如常,摸了摸京洱清稚嫩的脸说:“洱清喜欢,母亲便常带洱清出宫来玩可否?”

   “母亲不许骗洱清!”京洱清一脸欢喜的朝秦疏伸出双手。

   “母亲舍不得骗洱清。”秦疏说着便从下人的肩膀上接过京洱清,把他抱到自己怀里。

   只是京洱清虽说才十岁,但却长得不低,秦疏抱着难免有些吃力,京洱清察觉到了,就扬说怕母亲辛苦,要跳下来。

    

   京洱清是真的从来没有出来过便看什么都好奇,拉着秦疏跑来跑去,什么都要玩一玩,看一看,还要秦疏的夸夸,不亦乐乎。

   直到身旁的下人对秦疏说:“娘娘,该回宫了。”

   秦疏才意识到很晚了。

   “知道了。”

   秦疏蹲下身来,用手里的帕子给正在吃月团的京洱清擦脸:“洱清,我们该回去了。”

   京洱清听到这话,表情顿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是偷偷带他出来的,但是小孩的玩心就是大,连他也不例外。

   京洱清便对秦疏说他要走前面,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走的慢,母亲就也会慢点走,可秦疏又怎么能看不出他是故意的,但也是由着他。

   几人便走往回走,路过一狭窄小路,在极窄的路中央,却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三人走近便看到是在卖奴,但是此刻台上却只剩下一个小女娃,不高,黑瘦。

   秦疏赶忙捂着京洱清的眼睛,但是他却透过指缝去看。

   但听到的确是人都在说:“这一看就是干活不行,说不定买回去没两天生病,再让我们往外掏银子。”

   “是啊,是啊。”

   众人都在纷纷附和,京洱清把秦疏的手拿开,又轻轻的拉了拉秦疏的衣摆,抬起脸。秦疏看到京洱清的眼睛后,又朝那个小女娃看了看,也是心软,便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

   下人便上前把小女娃买了下来,可是小女娃不能养在皇宫里,秦疏便又给了身旁的人一些钱,让其养在家里。

   就这样,小女娃有时会偷偷的出现在皇宫里跟京洱清一起玩,但小女娃对武功却十分痴迷,常常会缠着京洱清教她,京洱清也很有耐心,他是真的把小女娃当成小时候唯一的玩伴。

   可是小女娃一直都不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哑巴,直到有一天,京洱清被教武的时候,小女娃还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

    

    

   就一直跟在京洱清的身后,突然说“我叫命丧。”

   京洱清听到后,先是错愕,又是欢喜,直接抱住明桑。

   “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

    

   “明桑?真好听。”明桑却也是一愣,但也没有反驳,就这样,她就叫明桑。

   时间一晃。

    

    

   三年过去了,收养明桑的那个下人,突然就病死了,明桑就被秦疏女扮男装成了京洱清的护卫。

   明桑被秦疏的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在那下人的坟上奄奄一息,问了才知道,她在坟上躺了三天。

    

   去到了皇宫后。

    

   才知道京洱清经常会被其他皇子打,如果他还手,其他皇子就联起手来欺负他,明桑知道了后就会偷偷的替他还回去,京洱清后面知道了后,还凶了明桑,说:“你不用帮我打,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是我的朋友,告诉他们的母亲,你会死掉的!”

   明桑,听完京洱清的话,很难过,但是也懂。

   一晃昔日往事如转眼云烟,今年他们都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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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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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尽

作者: 京南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