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基地的供电,在针头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瞬,毫无征兆地全灭。
应急红灯“滴”地一声亮起,猩红的光在狭长走廊里疯狂闪烁,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仪器嗡鸣骤停,只剩下电流滋滋的异响。
“怎么回事?!”
简任脸色骤变,厉声呵斥,S级Alpha的威压瞬间铺开,“谁干的?!”
实验人员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去摸应急开关。
“夫人,是、是主电源被人强行切断了!安防系统全部瘫痪——”
“废物!”
简任低骂一声,目光猛地落回被绑在实验台上的简以寒身上,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她太清楚,这片山林里,除了她的人,还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简以寒在黑暗中剧烈喘息,后颈的针孔还在发烫,四肢被抑制带勒得生疼。
那句“我要让你乖乖怀上”还在耳边回荡,恐惧与恨意几乎要撑破他的理智。
停电,是他逃出去的唯一的机会。
他拼命挣动,实验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腺体在抑制器的压制下疯狂叫嚣,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
“哐当——!!”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厚重的铁门被人硬生生徒手撕裂。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基地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阵极慢、极沉、极有压迫感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缓缓靠近。
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类。
沉重,带着某种野兽般的拖沓,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空气里,缓缓漫开一股陌生又恐怖的信息素。
不是Alpha的强势,不是Omega的甜软,也不是Beta的平淡——
那是一种混杂着硝烟、铁锈、与深渊般死寂的味道,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带着灭顶的压迫感,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实验人员吓得脸色惨白,握针的手不停发抖。
“什、什么东西……”
简任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
是他。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还冲破了她布下的所有防线。
“拦住他!”简任厉声下令,“所有人,给我拦住他!”
保镖们立刻举着电击棍冲上去,脚步声杂乱急促。
可下一秒,一连串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短促,绝望,而后戛然而止。
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猩红灯光里,一道高大黑影缓缓走出迷雾。
温渎半边脸还带着未愈的伤痕,轮廓在明暗间扭曲,平日里那双总含着贪恋与脆弱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此刻的他,更接近那个神秘人赋予他的本名——
活死人。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实验台上的简以寒身上。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谁也不能碰他的人。
谁也不行。
简任心头第一次升起真正的恐惧。
她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对实验人员吼:
“动手!立刻给他注射!!”
针头再次逼近简以寒的肌肤。
简以寒目眦欲裂,挣扎得抑制带深深嵌进肉里,绝望到极致。
而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前一瞬——
黑影骤然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啪——!!”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实验人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针管“哐当”落地,药液摔碎一地。
温渎单手掐着那人的脖颈,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他连眼神都没分给旁人半分。
所有视线,自始至终,只锁在简以寒一个人身上。
简任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逼得节节后退,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
“1193,好久不见,别忘了你是谁造出来的!你敢动——”
温渎缓缓转过头。
那一眼,没有任何人性。
简任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秒,他伸手。
指尖扣住简以寒身上的抑制带。
“吱——嘎——”
特制合金打造的束缚带,在他手中,如同纸糊一般,寸寸断裂。
简以寒猛地一怔,怔怔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温渎单膝跪在实验台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所有伤口,轻轻将他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拥抱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与他刚才毁天灭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下头,脸颊轻轻蹭了蹭简以寒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蚀骨的颤抖:
“傻子。”
应急红灯疯狂闪烁,照亮他眼底深处那片只属于简以寒的温柔。
基地外,风声呼啸。
基地内,拥抱着他的爱人,在一片狼藉与血腥里,走向唯一的光。
简以寒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后颈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四肢因长时间束缚而发麻。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张带着伤痕、冷得像冰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温渎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薄唇轻启,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不过是来拿东西。”
“救你,只是意料之中。”
“别自作多情。”
可他嘴上说得冷漠,手臂却收得更紧,小心翼翼避开他所有伤口,将人稳稳护在怀里,步伐稳而急。
他低下头,脸颊轻轻蹭了蹭简以寒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蚀骨的颤抖:
“简以寒……怎么才几天,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前一句还在嘴硬推开,后一句便泄露了所有慌乱与心疼。
简以寒一怔,怔怔望着他。
眼前这个人,唯一会不顾一切来救他的人。
“温渎,你不要我了,我自然照顾不好自己。”简以寒想。
温渎面无表情地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这座人间炼狱。
黑暗在身后崩塌,光明在前方铺开。
他不说爱,不说在意,不说思念。
只以一身伤痕,换他一世平安。
实际早在登上飞机之前,温渎就已经预料到——
简任绝不会放过简以寒。
从这座基地开始,他们相遇,纠缠,靠近,沉沦。
这里是一切的开端,也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本可以远远躲开,本可以按照简任的威胁,彻底离开简以寒的世界。
可他做不到。
一想到那个人会被绑在实验台上,会被逼迫,会受伤……
他体内属于怪物的本能便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
什么实验体,什么圈套,什么宿命……
他统统不在乎。
他只知道,简以寒在哪里,他就必须在哪里。
简以寒有危险,他就必须出现。
这不是命令,不是交易,不是算计。
是刻在基因最深处,唯一不受控制的——本能。
温渎抱着怀里轻得让人心疼的人,踏入夜色之中。
身后是崩塌的地狱,身前是未知的前路。
而他怀里,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