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星君被那句“俺就反了，又能如何”彻底激红了眼。

他身为天庭正神，何时受过这等顶撞？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山野妖猴，竟为了一个灵山逃犯，公然要与十万天兵、整个天庭为敌。当下怒喝一声，手中长枪直指水帘洞：“众天兵听令！拿下叛逃妖仙紫霞，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漫天祥云翻涌，十万天兵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枪戟如林，寒芒刺破云层，各色仙法符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水帘洞前的二人轰然罩下。天威席卷之下，山间桃林的枝叶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连坚硬的青石都裂开了细纹。

可孙悟空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第一时间旋身，将紫霞严严实实护在了水帘洞的门洞之内，后背对着漫天袭来的刀兵仙法，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直到确认她被洞口的山石护着，不会被余波波及，他才握着金箍棒，纵身一跃，直冲云霄。

金箍棒在他掌心迎风而长，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顶天立地的巨柱，棒身的龙纹金光流转，带着定四海震九天的磅礴威势。孙悟空握着巨棒，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天兵，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桀骜与怒意。

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神仙。

闯龙宫，夺定海神针，是为了自己称心；闹地府，撕生死簿，是为了猴群长生；而今日，他挥起这根金箍棒，是为了护身后那个病体未愈、却依旧敢挺直脊背与天庭对峙的小仙子。

“敢动俺花果山的人，找死！”

一声怒喝震彻天地，孙悟空握着巨棒，对着迎面冲来的天兵阵仗，狠狠一棒横扫而出。

没有花哨的仙法，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棒风扫过的瞬间，漫天的仙法符咒尽数碎裂，前排天兵手中的枪戟瞬间崩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连带着身后的阵仗，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十丈宽的口子。

一棒之威，竟至于斯！

天兵们瞬间慌了神，他们早听闻这石猴本事通天，却没料到竟强悍到如此地步。可军令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可他们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

他踩着筋斗云在天兵阵中穿梭，金箍棒在他手里如同活了一般，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一棒下去，便有数十上百的天兵被掀飞出去，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兵器碎裂的脆响、祥云溃散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万天兵，转眼就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之中，有两个天兵瞅准空子，绕到水帘洞后方，想偷袭洞内的紫霞，拿住她逼孙悟空束手就擒。可二人刚靠近洞口，还没看清紫霞的身影，一道金光便从洞内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在二人的兵器上。

精钢打造的长刀瞬间碎成了铁屑，二人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石上，晕死过去。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站在洞口，火眼金睛里寒光爆射，看着地上晕死的两个天兵，声音冷得像冰：“俺说了，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俺就让他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武德星君见孙悟空分心，举着长枪，拼尽全身仙力，朝着他的后心刺来，枪尖裹着凛冽的寒光，招招致命。

紫霞惊呼一声，握紧了紫青宝剑就要冲上去，可孙悟空却连头都没回。他反手将金箍棒往后一撩，精准地撞在了长枪的枪杆上。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武德星君手里的长枪瞬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枪尖倒飞出去，深深扎进了旁边的山石里。金箍棒去势不减，重重扫在了他的胸口，武德星君惨叫一声，胸口的银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倒飞出去数百丈，狠狠砸进了天兵阵中。

“撤！快撤！”

武德星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翻上天马，扯着嗓子喊撤军。他算是看明白了，别说十万天兵，就是再加十万，也未必是这疯猴的对手。为了一个灵山逃犯，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根本不值当。

主将带头逃窜，剩下的天兵更是没了战意，纷纷丢盔弃甲，驾着祥云四散奔逃。孙悟空看着溃不成军的天兵，哪里肯罢休，纵身跃起，握着金箍棒对着天空又是狠狠一棒。

棒风席卷天地，硬生生掀翻了漫天残留的祥云，天边的乌云被彻底打散，橘红色的晚霞重新铺满天际，像极了他们从长安城回来那夜的光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黑压压围满了花果山的十万天兵，便散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片甲胄都没剩下。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落回地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了挥苍蝇，不是打退了十万天兵。他转身快步走到洞口，上下打量着紫霞，眉头皱着，语气凶巴巴的，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心：“怎么样？没被吓到吧？刚才那两个杂碎没伤到你吧？”

紫霞站在原地，看着他。

夕阳的金光穿过水帘，落在他身上，赭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的桀骜还未散去，浑身都是盖世英雄的锋芒。可那双火眼金睛里，看向她的时候，却只有藏不住的温柔与紧张。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没事。孙悟空，谢谢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猴孙们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一个个举着鲜果美酒，欢呼雀跃，喊声响彻山谷：“大王威武！大王太厉害了！”

喊完，又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紫霞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夫人万安！谢夫人护着花果山！”

经此一事，这群猴孙是彻底认下了紫霞。

他们看得分明，天庭是冲着紫霞仙子来的，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把祸水引走，没想过丢下花果山独自逃命；而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王，更是为了她，敢跟十万天兵叫板，敢跟整个天庭为敌。

能让大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就是他们花果山的女主人。

紫霞被这声“夫人”喊得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笑着对着小猴们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小猴子的脑袋。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立刻板起脸，对着猴群呵斥：“瞎喊什么！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去把洞里的热汤烧起来，再备些鲜果点心！”

嘴上骂着，却没真的责罚，也没否认那声“夫人”。

猴孙们嘻嘻哈哈地应了，一窝蜂地散了，水帘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石灶里的火生了起来，暖黄的火光映着整个洞府，驱散了方才的寒气与杀气。孙悟空拉着紫霞坐到石床边，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泉水，塞进她手里，又拿过厚厚的兽皮，裹在了她的身上，嘴硬的毛病又犯了：“你看看你，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要不是俺在，你今天就被他们抓回灵山，关进那金灯里，再也别想出来了。”

“以后再敢这么冲动，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俺真的不管你了。”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手却没闲着，帮她把兽皮掖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没露在外面，生怕她再受了寒。刚打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没顾得上擦一下自己脸上的灰尘，先顾着她的冷暖，怕她病还没好，再受了惊吓。

紫霞捧着温热的水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利落锋利，眉眼桀骜，可做起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却格外认真。她想起他方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对着十万天兵喊出的那句“我花果山的人，轮不到你们天庭来动”，想起他一棒惊世、打散十万天兵的盖世锋芒，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在灵山听了一千年的佛经，看了无数遍凡间的话本，找了无数次所谓的意中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是盖世英雄，什么是真心所向。

水帘洞里静悄悄的，只有洞外瀑布流淌的水声，和石灶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紫霞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孙悟空，声音很轻，很柔，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深潭。

“孙悟空。”

她喊他的名字，看着他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疑惑，然后轻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一句话落下，整个洞府仿佛瞬间静止了。

孙悟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正帮她整理兽皮的动作骤然停住，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面对十万天兵都稳如泰山的心，此刻却像被惊雷炸中，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嘴硬地骂一句“谁喜欢你这个麻烦精”，想梗着脖子说俺老孙才不会动这些凡心俗念。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看着紫霞那双清亮的、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一路红到了脖颈，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