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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冷战与反思

冷战第一天。


孙悟空坐在花果山最高的山巅上,从日出坐到日落。他的腿垂在悬崖外面,晃来晃去,像是在丈量天空的高度。猴子们不敢靠近他,因为他今天的表情很可怕——不是凶,凶是正常的;而是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关掉了的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云海,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看着天从蓝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一句话都不说。


他在想她。想她第一次来花果山的时候,被满山的猴子吓得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手指都在发抖。他当时觉得好笑——一个敢跟玉帝叫板的丫头,居然怕猴子。后来他才明白,她不是怕猴子,她是怕陌生。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谁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是她唯一的熟悉。她抓着他的衣角,不是害怕,是信任。


他又想起她在菩提洞府里点灯熬油翻典籍的那些夜晚。他趴在洞外的石头上,透过缝隙看到她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比她胳膊还厚的古籍。她的眼睛熬红了,头发散乱了,时不时揉揉太阳穴,然后继续翻。他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一条出路”。他没问是谁的出路,但他知道,是他的。


他还想起她发病时蜷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她从不让他知道,但他是孙悟空,他的耳朵能听到整个花果山的声音。他听到她在洞里压抑的喘息,听到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听到她虚弱地说“没事”。明明疼得要命,却还笑着说没事。这个傻子。


孙悟空闭上眼睛。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他的毛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动。他想起昨天她说的那些话——“你问过我想留在哪里吗?问过我——想留在谁身边吗?”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透了,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把他心里的那堵墙烧穿了一个洞。


那堵墙他砌了很久。从他知道她能回去的那天起,他就开始砌墙。一砖一瓦,每一块都刻着“她不属于这里”“她迟早会走”“你不要拖累她”。他以为墙砌得够高够厚,就能挡住她,也能挡住自己。但她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墙烧穿了。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她真的不想走。她真的想留下来。她真的——想留在他身边。


孙悟空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你选了第三条路。我选你。”当时他没说话,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耳朵出卖了他。她的耳朵——不对,是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断裂的、沾满泥土的手。这双手大闹过天宫,闯过地府,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翻过跟斗。但这双手从来没有好好牵过一个人。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想要握住什么。他想要握住她的手。


冷战第二天。


顾长安把自己关在菩提洞府里,一整天没有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不知道出来以后怎么面对他。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哭。更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骂他。骂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觉得她不属于这里,凭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他配得上。他比任何人都配得上。


她坐在星盘前,但没有开星盘。她不想再看那个世界。她只想安静地待着,想他。想他一次次在暗中保护她,却从不让她知道。她有一次在花果山采药,不小心踩空了,从悬崖上摔下去。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只手就从半空中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是孙悟空。他把她拉上来,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然后转身走了。她当时以为他只是碰巧在那里。后来她才知道,他每天都在那里。在她采药的那片悬崖上,趴着,看着她。不是不放心,是怕她出事。


她又想起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桃子,第二天洞口堆满了最新鲜的果子。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堆。堆得像一座小山,把洞口都堵住了。她问他哪来的,他别过头说“猴子们摘的”。但她看到他的手上有被树枝划破的口子——那是爬到最高的树梢上才能留下的伤。


她还想起他明明怕她走,却还是说“你回去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但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在说“别走”,但他的嘴在说“你回去”。这个傻子。


顾长安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想哭的,但眼泪不听她的话。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不属于这里。”她想反驳他。她想告诉他,她属于这里。不是因为师父的安排,不是因为星盘的牵引,不是因为她欠谁什么。是因为他。是因为他在这里。是因为他是她在这里遇到的、最好的、最温柔的、最值得的人。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冷战第三天。


花果山的猴子们感觉到气氛不对了。大王不说话,那丫头不出来,整个花果山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平时最闹腾的小猴子都乖乖地蹲在树梢上,不敢出声。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因为大王的耳朵不红了。平时只要那丫头在,大王的耳朵就是红的。现在那丫头不在,大王的耳朵也不红了。灰灰的,耷拉着,像两片枯萎的叶子。


孙悟空从山巅下来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不想去,又不得不去。他走到菩提洞府门口,停下。门关着。他知道她在里面。他闻得到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桃花的味道。他伸出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又缩了回去。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洞府里,顾长安站在门的另一边。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很轻,但她听得到。她的耳朵贴在内侧,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跳声、犹豫声。她听到他伸出手,碰到门板,又缩回去。她听到他转身,走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伸手,想去开门。手指碰到门闩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谁都没有开门。但谁都没有离开。


第三天傍晚。


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外的石头上,看着夕阳。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很美,美得像她第一次来花果山时看到的晚霞。那天她站在山巅上,看着晚霞,说了一句“好美”。他当时趴在她旁边,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心想——“更美的是你。”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说“难喝”“还行”“随便你”。


顾长安从洞府里走出来。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染成了金色。她的眼睛红红的——哭了三天,还没消肿。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她朝水帘洞走去。


两人在半路相遇。


孙悟空看到她,脚步停了。顾长安看到他,脚步也停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三天的冷战,三天的沉默,三天的“我想你”和“我不敢见你”,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俺老孙——”孙悟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顾长安同时开口。


两人同时闭嘴。猴子们在树梢上捂着嘴偷笑。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盏一盏的小灯。那些光连成一片,把花果山的傍晚照亮了。


孙悟空看着顾长安。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泡过水的桃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但她站在那里,站在夕阳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小树。


顾长安看着孙悟空。他的毛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土,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猴子的黑眼圈,不是画的,是真的三天没合眼。他的衣服上全是褶皱,像是三天没换。但他站在那里,站在夕阳里,像一座被风吹雨打但没有倒塌的山。


两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话。她的眼睛在说——“我想你了。”他的眼睛在说——“俺老孙也是。”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从紫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那颗暗红色的、刻着“齐天大圣”的星在天空中闪了一下。


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顾长安也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半步。


“俺老孙——”他又开口了。


“我——”她又同时开口了。


两人又同时闭嘴。这次猴子们没有偷笑,因为他们发现,大王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金色的毛发间清晰得像一团火。那团火把花果山的夜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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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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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作者: 今昭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