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鹃，还是老样子，你去女浴堂，艾伦和安德跟我去排查男浴堂。”文森特打了个手势，然后投出一个鼓励状的眼神，“辛苦了杜小鹃同志。”

 “……老大，我真的不能拒绝吗，这地方比前两个还要大。”杜小鹃欲哭无泪了，她点着手指，试图拉另外一个人一块儿去。

 “那是女澡堂。进去吧你！”文森特没有动摇，一挥手就把人扔了进去。

“真是的，我们大男人进去女浴堂算什么话。”他拍了拍手，将外套的灰尘抖了抖才走进男浴堂。

 正当三人走进前台准备掏出证件，还没开口，就已经被堂倌左右拉住了。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几位是城外来的吧，看着就不像冬日城的人，我给您们介绍一下我们这儿的特色温泉，准保泡了就身强力壮年轻十岁！”

 “泡个温泉还有这种功能？扯谈。”文森特挑了挑眉，他的长相本来就是那种偏魅的，一双狐狸眼只要眯起来，就让人难以猜透他到底是否高兴。

那眉毛一挑，加之獠牙也在不经意间露了半点，就连堂倌都看愣了，话都说得一卡一卡的。

 “是、是真的，我带您去试试嘛，如果没有我跟您姓！”堂倌一脸豁出去的样子，想立刻就去验证。

 “行了。”文森特做了一个去的手势，从胸口的衣兜里拿出搜查的相关证件。

 “文森特，奉令检查这里的浴堂，希望你可以帮我约见这里的经营者。”他顿了顿，不等堂倌反应已经合起证件：“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把经营人员叫过来，耽误了时间根据相关规定我可以逮捕你。”

 堂倌有些瞠目结舌，他一脸陪笑，立刻带着文森特三人穿梭于各个房间，随后停在了一个和外面相似——用屏风遮掩的房间门前：“老板目前只会客一个人，请问三位谁随我进去？”

 “我去吧。老大，你和安德去搜查别的房间。”艾伦率先站了出来，他看了眼文森特，同时也读懂了他眼神内的嘱托。

“注意安全。”文森特拍了拍艾伦的肩膀，示意对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枪械，但威胁到自身安全一定一定要先保护自己。

 堂倌出发前还提醒了一句：“今天的客人比较多，长官可别迷了路。”

 艾伦随着堂倌进入了房内，他把衣服往里掩了掩，将械囊内的枪支挡住了。

 而文森特和安德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地往不同方向进行排查。

 走了不知道多少弯绕的路，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屏风，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迷路了。

 香味……

 像是……药草以及……血的腥味。

 文森特耸了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有点苦涩甚至有些黏腻。

他往前走去，这个房间的摆设和外面的大不相同，四周围只有几层薄薄的轻纱环绕，随着窗柩吹进来的微风舞动着，飘飘忽忽地在这个房内慢拢。几扇山水屏风的摆设恰好映衬了这个房间主人的品味，越往里气味越浓。

 文森特试图掩鼻，这个味道闻久了竟让他有些头晕。靴子的哒哒声在房内显得有些吵杂，仿佛打乱了这里原有的清净。

 水声？

 文森特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房间内有人，而且人数不超过两个，太安静了。一个人就占据了这么大的地方，看来身份并不简单，或许是冬日城内的什么大款，亦或是身居高位者，如果能向他询问什么信息，灰掠以及那些失踪人口会有什么突破口可言。

再往前，只有浓厚烟雾慢散。温泉的水液也有所不同，竟然是褐黑色的，文森特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药浴用的池子。

 白雾弥漫，一个模糊的人影携着水花轻微动作着。

 文森特不禁停住了脚步。

 水汽氤氲，那人抬手将湿发往后一捋，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窝里短暂地蓄成一小汪。浴袍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半截人鱼线，皮肤上还泛着被热水蒸出的淡粉色。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文森特看见那人向岸上走去，用脚尖勾起堆放在地上衣盒内的外套披上，拢着半湿的黑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惊觉，想追上前却忘了自己是那个不速之客。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站住了脚步回头：“谁？”

 对方的容貌很快就被文森特尽收眼底了。

 他斜倚在窗边，晕黄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般淌过他的轮廓，将睫毛染成半透明的金棕色。皮肤白皙得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烛光在下颌线处陡然转折出一道锋利的阴影。嘴唇很薄，笑起来时唇角先上扬，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这让文森特想起文艺复兴时期那些俊美而阴郁的年轻主教。

 最致命的是他漫不经心抬眼时，幽蓝色的虹膜在光线下骤缩，像雪原上一抹不可多得的色彩。

 “咳……”文森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别开脸，试图寻找什么借口来掩盖这个意外的局面。

 “抱歉。我无意闯入这里，如果扰了你的清净我向你道歉。”

 眼前人只稍稍颔首，他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是凛冽的疏远感，这也让文森特想到了挪威冬日的森林，过于冷漠了。

 “我是冬城调查局新任上层调查官文森特，现奉上级命令调查近来发生的失踪案，我希望能够向你询问一些细节。”

 “……”对方沉默了一阵，思虑过后便应下了。

 “不过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更衣，如果调查官先生能够等的话。”

 文森特仍然保持笑脸迎承的模样，他识趣地退回轻纱后面，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待。

 莫约半个小时，仍不见对方的踪影，文森特都要怀疑人是不是走了，轻纱在他眼前晃动，晃得他有些心烦浮躁。

 这时一点动静才从前方传来，对方终于从更衣室里出来了。他用发簪拢着脑后的头发，见文森特还在，他欠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文森特站得腿有点酸，见状才撩开那层纱，穿过屏风一侧跟了进去。

 “有什么问题，调查官先生请问吧，如果我能回答我定当鼎力相助。”眼前人面上很平和，垂眸时嘴角还微微勾着。 

 文森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确实容易吸引人的目光。他向对方询问起冬城近来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或者是否有行动古怪的人出入。

 但很不巧，对方的回答近乎一问三不知。

 文森特有些头疼，扶额听着。最后还是客套地向他道了谢便折返回去了。

 行至半路，他听到了一声古怪的尖叫，只见得堂倌领着艾伦向他这处跑来，堂倌赶忙看着四周的摆设有没有破损，确认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文森特抱臂看着对方稀奇古怪的动作，询问道：“那个私人浴堂是谁的？”

 “是……是冬日城一个比较出名的古董商的……这温泉是老板专门为他修建的。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叫索拉博。”堂倌心疼地看着四周的摆设，赶紧把人迎出去。

 与此同时，杜小鹃正在和女浴堂内的各个客人“殊死搏斗”，不过似乎是扎进了美人堆出不来了。

 “饶了我吧姐姐们……”杜小鹃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不知道要怎么躲避，最后又被拉到一边护肤、问恋爱经历，甚至直到最后才找到时间搜查。

 “灰掠吗？我记得他来过这啊，而且还和我们这儿一个服务员关系密切喔。”

 杜小鹃立刻拿出了本子：“请问姐姐能不能大致和我说一下。”

 线索此刻又接上了。

 “好了，先整合一下查到的资料，包括之前那些被传言‘尘封’起来的。”

 文森特单独把调查局的相关调查人员一同拉进了会议室内，从他们口中得知，早在几年前已经有人着手调查这件失踪案，但是最后都是无果而终，那群调查的人员分配的分配、调离的调离，导致失踪案进度停滞不前，最后不了了之。

 会议室里只剩笔在纸张上滑动的“沙沙”声以及人员走动的声响。

 “文森特先生，这个案子已经隔了一段时间，我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最早失踪的人估计现在连尸骨都不剩了。”其中一个冬日城的调查员发话，他看着屏幕前一个个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面孔，毕竟曾经追查过这些人想来都尸骨无存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合上电脑，环视了这一整个办公室里的人。

 “找不到就不查了吗？加上那些失踪的人，一共有几个了，你说。”文森特攥着自己手上的资料，然后愤懑地砸在桌面上。

 “24个。24个人在这么大一个冬日城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们这边报案了没人管吗？！”

 “这也……查不到啊，那些前辈们全都走了，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们都调离了。”

一个长着小雀斑的年轻调查员窘迫地搓着自己的手指，他的脸有点红，就连鼻尖上都冒了汗，且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这些比他更高职位的人员。

 “啊…我记得你！”杜小鹃忽然提高了音调，但很快就被文森特一把摁在椅子上。

 “得了，现在把能拿到的资料都先给我，其余无关人员给我出去。”话音刚落，一些新晋的调查员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

 文森特眼尖，看见那个年轻小伙准备离开得时候立刻叫住了他：“对，你留下。我有事要问你。”

 那孩子被点到名似乎被吓了一跳，他慌忙地点点头，随即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