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椿手执浮生笔,凝神挥毫,引动天地灵气,以精纯的灵力为墨,在天幕裂口处绘制繁复符文,加固那难以愈合的结界。
回溯百年前,天道强行割裂天冥大陆与商源大陆。
天冥化为上修界,灵气沛然,修士云集,长生可期,乃众生向往之地;商源则沦为天道厌弃的下修界,灵气枯竭,凡俗生灵寿不过百,渺小如尘。
天道弃守下修界,两界分离时撕裂的天限,更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灾难:旱涝频仍,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岁椿不忍见故土沉沦。
他于危难之际降临下修界,耗费百年光阴修补天裂、诛杀妖魔、封印邪祟,直至灵力枯竭,方寻此不周山深处闭关。
此刻,天裂处银白色的灵丝如织,在裂口间穿梭缝补。
玄奥的符文萦绕流转,形成新的结界,将逸散的黑气重新逼回裂缝深处。
至此,下修界重获百年太平。
曾经的世人感念其恩,铸像立庙,香火供奉。
今日,不知是如何了。
加固完成,浮笙自笔中化形而出。
他双手结印,影灵阵自体内浮现,一道更为精妙的符阵融入结界。
此地气息瞬间收敛,与周遭山林再无二致。
事毕,二人循原路折返。加固结界不过耗费一个时辰。
踏着铺满落叶与残雪的山径,披一身清冷月霜,趁那月色尚明。
回到小院,熟睡的阿黄闻声抬头,迷蒙睁眼,见是主人,脑袋一耷拉又沉入梦乡。
苍术在屋内酣眠依旧,对此行一无所知。
若让他知晓,定要吵嚷着同去。
二人各自回屋打理。
“浮笙,明日下山走走?”岁椿压低声音,唯恐惊醒小榻上的苍术。
“嗯。”浮笙低声应允,指尖灵力微动,幻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苍术身上。
一夜安眠。
翌日,日上三竿。
苍术揉着眼睛醒来。阳光铺满窗棂,室内一片亮堂。
他伸个懒腰,晃着小短腿从榻上溜下。
今日好生奇怪?为何如此安静?还有……我怎么睡在堂屋?
平日此时,岁椿必在院中练剑,那剑气划过松柏的声音必定响亮。
可此刻院中寂然无声。
想不通便不想。
“岁——椿——”苍术跑出屋,扯开嗓子大喊。
房内,岁椿只是翻了个身,毫无醒转迹象。
等了半晌无人应答,苍术回屋,盯着岁椿紧闭的房门恍然大悟——还在睡懒觉!
他蹬蹬蹬跑到门前,煞有介事地敲了敲。
里面毫无反应。
苍术贴上门缝,用气音拖长了调子:“岁——椿——我——进——来——喽——”
很好,依旧无声。
小手贴上冰凉的门把手,正要拧动……
“苍术。”身后房门轻启,浮笙的声音淡淡传来。
苍术耳朵一抖,猛地回头,对上浮生平静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心虚又谄媚的笑。
“……”浮笙不语,只是看着他。
苍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想到自己又没干坏事,怕什么?立刻梗直脖子,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
浮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让他多睡会儿。收拾东西,今日下山。”
“下山?!”苍术的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哦耶!太好啦!在这山上待得我快长蘑菇了!”
“嗯,快去收拾。”
“好嘞!”
苍术欢呼一声,撒欢似的冲回自己小屋翻箱倒柜。
不到半个时辰,行李已基本收拾妥当。
岁椿恰在此时悠悠转醒。
眨了眨眼,神思回笼——今日要下山!
什么时辰了?怎么没人叫我?!
他一骨碌爬起,手忙脚乱地下床,“唰”地拉开房门。
“岁椿,你醒啦!”背着个小包袱的苍术一脸灿烂。
“都收拾好了?”岁椿看着他的行囊,有点懵。
“就差你了。”一旁静坐的浮笙接话。
“啊?!我马上去——”
“不必,替你收好了,带上乾坤袋即可。”
“好,出发!”
“出发!出发!”苍术兴奋地率先冲出屋门。
院门口,阿黄端坐着,尾巴摇得欢快,背上赫然也驮着个小小的蓝色包袱。
“阿黄,你也要下山?”苍术惊奇。
“嗷呜!”(不然呢?)
“岁椿,带它吗?”苍术回头喊道。
“带。这次下山会待很久。”
“耶!阿黄,我们走前头!”苍术和阿黄一前一后,蹦跳着冲出院子。
岁椿看着他俩欢脱的背影,忍俊不禁。
迈出院门,落锁。
这小院,怕是要沉寂许久了。
浮笙抬手,无形的结界升起,小院转瞬被葱郁的松林覆盖,再无半分人迹。
“岁椿!浮笙!快点呀!”苍术在不远处催促。
“哈哈哈!小呆子,你走错道了,是这边!”
岁椿笑着,指尖灵光流转,幻化出几只流光溢彩的灵蝶,翩然飞向苍术,“呐,灵蝶引路,玩去吧。”
三人一狗,踏上蜿蜒山道,没入松林。
细碎阳光洒落,轻盈的灵蝶闪动着微光,林间回荡着笑语欢声,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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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阿黄:(得意地甩甩小包袱)汪汪汪汪!(别想丢下我!)
某人:等等,阿黄,我记得你是能说话的吧?
阿黄:(装傻,无辜眨眼)汪汪?(你说啥?)
某人:嘶……难道是我记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