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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年少时的暗恋得以窥见天日,如鲸纵海,如芽破土,如鸟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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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景六年,第一缕阳光透过乌云透过桂花树,在地上透下斑斑驳驳的阴影,宣告着虞顷的春天来了。
春天啊,真好,本是个充满生气的季节,可在京城里,却发生了两件大事。
这第一件,便是将军府十五岁的世子余渡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功勋,与其父余杭将军一起击退了北边图谋不轨的狄青国,却在返程时余杭将军不慎遭到了黑衣人的偷袭。
世子余渡为护其父被暗中利刃所伤,好在抢救及时,虽无生死之忧,却也落得残疾,终生再也拿不起剑的结局。
将军却拿不了剑,何其悲哀,一时间,众说纷纭。
第二件,国子祭酒夫人何翘病逝,只留下了十四岁的侯府小姐姜楠,和三岁幼子姜与。
自此,元景六年的开端初定,却也在冥冥中奠定了这年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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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初见,姜楠与余渡的初见是四年前的上元灯会,火树银花,华灯初上,“小姐,慢点!”身后的侍女望梅跟在身后急急忙忙的喊到,“老爷和夫人再三叮嘱奴婢看好您,不许您跑出来啊”。
姜楠四处张望,对小摊上的新鲜物品满是好奇,虽说虞顷民风极为开放,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能,并无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说法。
可姜楠若是不束缚些,姜父姜母只怕一天到晚见不着女儿一面,思念女儿的姜夫姜母于是下令望梅和闻兰二人看守着,不许姜楠离开侯府,却也舍不得真的关着她,对于姜楠出府,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女不知从哪儿买了只桃花簪拿在手中,闻言转过身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你也不想我们偷跑出来的事情闹大吧,你声音再大一点,全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这话,远处还未追上姜楠的望梅连忙捂住嘴向着姜楠点点头。
姜楠见此,满意的转过身去,却迎面撞上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却见那少年眉朗目星,身姿挺拔,少年意气,清隽俊朗而自带锋芒,少女一时看出了神,手中的桃花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声响唤醒了出神的少女。
“我的桃花!”
少年蹲下身,捡起来那支桃花簪,轻轻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递给了姜楠,眉目含笑“你的桃花”。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姜楠叫停了即将转身离开的人。
少年转过身来,“余渡。”
“我叫姜楠。”
“江南好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姜楠急忙否认“不是烟雨江南的江南,是‘遗我山姜花满盘’的姜,‘楠木幽生赤崖背’的楠,,记住了吗?”
“记住了,姜楠姑娘。”
从此,年少时的名字,铭刻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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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宿命吗?例如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一次擦肩这般的宿命。
脑海里的回忆逐渐与现实相交融,姜楠独自一人坐在寂寞冷清的桥边看着水中潜游的鱼,抬眼望见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场景,恍若隔世。
不知不觉间忆起四年前的今天,母亲康健,而如今,物是人非,少年就是少年,总把人生想的太简单,不知道何为命运,也不知何为明天。
将死之人等不到的明天,于少年而言不过是平常不过的今日,只在某个稀疏平常的下午,顿悟沧海桑田。
又是一年上元灯会。
眼前骤然一亮,一缕光线突兀的闯了进来,姜楠抬起头,只见一位带着面具的少年手提灯笼,站在了自己身侧。
少年见姜楠不为所动便将灯笼放在了地上,坐在了姜楠身边“上元佳节,姑娘何故一人在此?”
“家母新丧,本无心外出,家父恐我沉郁,命我出来稍散愁绪。”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姑娘,节哀,”余渡见姜楠端坐风中,身姿弱如扶风细柳,鬓边碎发被微风拂得轻扬,眉眼含愁,我见犹怜,余渡知道自己戳人痛处,连忙道歉。
“姑娘知道吗?逝去之人,会在天上变成星星”。
闻言,姜楠抬起头,不知是因为漫山遍野的灯笼的光太过于耀眼,还是月光太过夺目,乍一看夜空,竟然不见几颗星星。
好似是察觉到目光,一颗星星突然从云层里跳了出来,用力的发着光,姜楠就这般看着,久违的露出了这段时间里的第一个笑容。
余渡听见身旁的少女在轻声呢喃,“因为思念是星星的模样啊。”
过了许久,见星星彻底隐匿于云层后,姜楠才看向身旁的少年,却见对方带一狐狸面具不见真容,“公子何故以面示人?”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悲凉,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何为真,为何假,身外之物倒不如摒弃,只于面具下窥真心。”
闻言,姜楠笑一声“公子竟如此透彻,倒像是个错付真心的痴情人。”
余渡看着水中的鱼,长叹口气“痴情是假,错付真心是真,罢了,说来说去,总归是父辈的恩怨。”
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
见对方没有说下去的欲望,姜楠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着,谁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见远处街上行人渐少,余渡站起身,拿起了放置一旁的灯笼,轻轻拭去表明灰尘,随后递给了姜楠。
“初次见面,这个灯笼送给姑娘,上元节怎能没有灯笼,天色渐晚,姑娘一人在外恐有隐患,不知姑娘此番出行可有婢女?”
姜楠伸手接过了灯笼,“多谢公子好意,婢女与暗卫皆在暗地里。”
说着,只见姜楠执帕轻顿颔首,刹那间,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两位少女围在姜楠身旁颔首行礼,“小姐”,一婢女上去主动拿过了灯笼。
姜楠轻微点点头,转过身去看向那带着面具的少年,恰巧对上了少年那双深沉眼眸,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肆意的翻涌着某种情绪。
“公子,有缘再会。”
任岁月如何,只要有年少时的一眼惊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