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17分,温澈言在陆段凛的沙发上惊醒。
冷汗浸透了衬衫,梦里反复出现父亲坠楼时的画面。那个总是威严的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向镜头的眼神,和温澈言腕间的银链一样冷。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温澈言转头,看见陆段凛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轮廓。检察官手里拿着杯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节滑落。
“嗯。”温澈言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梦见我爸从检察院顶楼跳下去的样子。”
他故意用了最直白的描述,如愿看到陆段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法医报告显示,”陆段凛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你父亲坠楼前已经死亡。”
水杯在温澈言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所以是有人把尸体扔下去的。就像处理垃圾一样。”
陆段凛突然伸手,拇指擦去他唇角的水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有水滴。”陆段凛迅速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十分钟后出发,去法医中心。”
温澈言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角。
陆段凛的指尖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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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中心的冷库比往常更冷。
温澈言哈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他看着陆段凛熟练地操作着解剖台升降系统,黑色西装袖口沾上了些许冰霜。
“你经常来?”
“每月一次。”陆段凛调亮无影灯,“检查尸体保存状态。”
灯光下,那具“烧死”的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陆段凛戴上橡胶手套,轻轻拨开尸体的眼睑,结膜下出血点清晰可见。
“窒息征象。”温澈言凑近,“和烧死的特征矛盾。”
他靠得太近,呼吸扫过陆段凛的耳廓。陆段凛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但没像往常那样命令他后退。
“针孔在这里。”陆段凛指向尸体颈侧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黑点,“23号针头,专业手法。”
温澈言突然抓住陆段凛的手腕:"等等——"
他将尸体的头部转向左侧,露出耳后一个芝麻大小的纹身:扭曲的蛇缠绕着天平。
“这是...”
“最高法院内部人员的标记。”陆段凛的声音陡然变冷,“只有首席大法官的亲信才有。”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相撞,温澈言看到陆段凛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他筑了七年的冰墙,此刻正裂开细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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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他们站在检察院顶楼。
七年前,温澈言的父亲就是从这坠落的。
“当时我在楼下。”陆段凛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跑过去时…”陆段凛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澈言的心脏被狠狠的揪紧。
风扬起温澈言的额发,他摸向自己手腕上的银链。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发颤,“他是畏罪自杀。”
陆段凛转过身,第一次完整地注视他:"你父亲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他和我以前的搭档掌握了关键证据,所以才被灭口。”
温澈言鬼使神差的像去触碰陆段凛的脸…手刚停在半空。
“陆检!”助理慌张地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最高法院来人了!说要立刻见您!”
陆段凛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又停住。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碰了碰温澈言的手背。
“今晚八点,”他低声道,“老地方见。”
这个微小的触碰像电流般窜过温澈言的脊椎。他看着陆段凛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检察官的耳尖,在朝阳下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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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澈言推开废弃诊所的门时,已经很晚了。
陆段凛站在窗前,黑色风衣被夜风吹起下摆。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你喝酒?”温澈言挑眉。
“偶尔。”陆段凛递过一罐,“消毒过了。”
温澈言失笑,拉开拉环时泡沫溢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他下意识要舔,却见陆段凛突然掏出手帕。
“脏。”
检察官抓过他的手,动作粗鲁却细致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温澈言任由他摆布,视线落在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陆段凛,”他轻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真相?”
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陆段凛松开他的手,“我不想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子弹般击中温澈言的胸口。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任由冰凉的液体冲刷喉间的灼热。
“那个纹身,”他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段凛从内袋取出一张照片,年轻的他和搭档站在法院台阶上,背后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手腕上隐约可见蛇缠天平的纹身。
“找到他。”陆段凛的指尖点在那个身影上,“就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
温澈言凝视着照片,突然发现陆段凛的站位,始终将搭档护在远离那个危险身影的位置。就像现在,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温澈言和窗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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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温澈言踩着陆段凛的影子往前走,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重叠。经过一盏坏掉的路灯时,他故意踩空台阶。
陆段凛的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腰。
“小心。”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半秒,但足够温澈言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像是一种自带的气场。他坏笑着站稳:“陆检察官,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了?”
“闭嘴。”陆段凛加快脚步,但没否认。
温澈言小跑着追上他,两人的衣袖在行走中不时摩擦。在第三个路口转弯时,他的小指悄悄勾住了陆段凛
检察官没有甩开他。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条平行线终于在某个瞬间,悄悄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