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我跟着陈广文走了一小段路才进到门口。
半只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了里面人的争吵声。
“陈晦!”女人的音调猛地拔高,不难听出她的愤怒。
“随便你,我不去。”另一道声音冷冽异常,并不受女声的丝毫影响。
我并不关注他们是谁也不想知道,只低着头走。身前却忽地刮起一道带着淡淡薄荷气味的风。紧接着一侧高了我将近十厘米的肩膀猛地撞上了我的。
我被撞得一颤,身体向右倾斜。微微后退才稳住身子。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不耐烦的冷眼,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没长眼睛?”
我几乎是瞬间便蹙起了眉头,看向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疑惑转为厌恶。一家人都是这样的莫名其妙无可救药。
“哑巴?”他五官锋利,在我的角度看来更显立体。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没有罢休的意思。
我被他盯得发恼,正要开口,陈广文便走了过来拦在我们之间。
“陈晦,怎么和你弟弟说话的?有没有教养?”陈广文瞪着他看,眼神里带着不悦。
“我没弟也没爸,能有什么教养?”他冷笑一声,道。
“你……!”陈广文忍着没有骂出口,面上却是动了怒。
陈晦冷冷地斜睨了我一眼,眼神不屑地扫过。不给陈广文任何反应时间转身就走。
片刻后,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随即扬长而去。陈广文朝着那方向低骂一句,转身对着我面带微笑地解释:“你哥哥他其实……”
“我知道。”我不想听陈广文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好好好,还是阿咎懂事。”他的笑容慢慢扩大,我看着生厌,如果现在旁边有厕所,立刻就可以把年夜饭吐出来。
我没说话,屋子里的女声再度响起。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尖锐,转而温婉可人:“是阿咎来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屋内那个一直端坐着的女人。她身着锦袍,手上脖子上挂满配饰,面容姣好,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大家风范。
“阿姨好。”我出于礼貌开了口,眼底却无一丝敬意。
“哎。”她欣慰地应了一声,招手道,“快进来快进来。”她面上带笑,和我想象中的女子形象倒是贴切。
我点点头,跨步进了家门。檀木的香薰味瞬间充斥了我的鼻腔,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忽地觉得亮丽堂皇这个词应当是为了这座房子造出来的。
陈广文带着我走进大厅。三人对坐,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男人虽是西装革履,但却难掩老态。女人则是雍容华贵,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这是你……”陈广文顿了顿,找了个比较合适的措辞,“许阿姨。”
“许阿姨。”我对上那女人柔和的目光,不咸不淡道。
女人轻声应下,似乎对我格外满意还连连点头。
说完话后我便低着头不再出声,大厅一时寂静。
陈广文笑着打圆场:“阿咎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房间在二楼,要不要让保姆带你上去?”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谢:“嗯,谢谢叔叔。”
陈广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扬了起来。“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我没再说话,而是站起身跟一直站在一边的保姆上了楼。
二楼对出的是两个宽敞房间,房间的房门紧贴着一起,中间仅仅隔了一两米距离。眼见为实,我终于理解了陈广文口中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保姆带着我来到其中一扇门前替我开好门才下楼。我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将目光挪到了另一扇门前。门口紧闭着,似乎除了它的主人谁都不欢迎。我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薄荷清香。我愣了一下,忽而想起来那个名为陈晦的人的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清新的香味以鼻息可闻的速度消失,转而成令人作呕的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