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两边的灰墙上沾满了来源不明的纸质广告，曛黄发黑的天花板上挂着几张破烂不堪的蜘蛛网。

陈广文目光扫视，不带遮掩地皱了皱眉头：“这里？”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广文抬手挥了挥身侧的粉尘，蹙着眉道：“你母亲和你一直都在这住吗？”

“嗯。”我应声答道，并不太想同他交谈过多。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道：“是爸对不起你……”紧接着一双带有薄茧的中年男人的手便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声道：“没有。”

陈广文的手顿在空中，他怔愣了两秒，随即讪讪地若无其事收回手。

“收拾好东西吧，爸在楼下等你，待会一起回家。”

我听得刺耳，只淡淡回道：“知道了，叔叔。”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而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留他吃了一口灰。

母亲是在三天前去世的。早上刚刚办完的葬礼，中午陈广文就找上了门。陈广文早在十几年前和我母亲离了婚，他和自己婚内出轨还有了孩子的一个外地女人再婚。自此之后一直都在别的地方发展，是近几年才搬回来的江城。我从幼儿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跟着母亲改姓了何，自此便只有一个母亲而没有父亲。

再看见他，我只觉得恶心。再无别的感触。

我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张相片。那是母亲生前和我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我中考考上了市重点，母亲带着我在校门口拍的纪念照。也是校门口，她被撞死在那里。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片刻后默默收进了口袋里。

门开了又关，我拿着行李快步走出了居民楼。一下楼就能看见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不用想也知道是陈广文的车。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车窗缓缓降下，我又看见了陈广文那张脸。他的脸上堆着笑容，看见我的样子似乎格外亲切。我在看到他的瞬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又很快压下心中那点不适迎上他的目光。

“阿咎。”他喊了我的小名。

我没应他，身体却僵了一瞬。四周的空气骤然绷紧。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知后觉地掩饰道：“快上车吧。”

我点点头，转身要去放行李。身后却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陈广文下了车，伸手把我的行李揽了过去。对着我讪讪地笑：“爸帮你。”

我没什么反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将我的东西搬到后备箱去。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弄好了。他走回来的时候错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站着干什么呢？快上车吧。”

我嗯了一声，略显生硬地避开他的触碰走到后座门前。我捏了捏鼻子打开车门屈身坐了进去。车里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一贯的香水味，我松开了捏着的手长长呼了口气。

他随后也上了车发动车子。车内长时间的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

他微微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我，动了动嘴唇，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回家之前要不要买点什么日用品？”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了然点头，又说：“家里的房间你的和你哥的是连在一起的，你哥……性格比较躁……”

“知道了。”我淡淡答道。

“……知道就好，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相处。”

车内重归寂静，他也终于没再找话题。

车子从郊区一路驶回市中心，转了几个弯后便到了一座别墅前。

我抬眼看过去，那是我从来没有机会触及过的地方。这里到处都亮堂堂的，不同于自己住惯了的地方不论白天黑夜都是昏暗逼仄的。

到底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