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温言眼睛有点疼。
他低头打字,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
“下雨了,记得带伞。我在家煮火锅等你。”
发送。
屏幕那头很快跳出一个爱心表情。温言盯着那个小小的爱心,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个表情包还是他帮对方下载的,他以前从来不用这些,说太幼稚。后来被温言说多了,开始偷偷用,但只对他一个人用。
温言把手机塞进口袋,左手提着的购物袋有点沉。牛油底料、毛肚、黄喉、他爱喝的那种啤酒,还有一盒草莓——他总说温言买的草莓不够甜,但每次都吃光。
雨刚停,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凉意。这条巷子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地上的水洼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面面碎掉的小镜子。
温言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他应该在路上了。
温言抬起头——
白光。
剧烈的撞击从左侧袭来,他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推开。购物袋脱手飞出去,牛油底料盒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言听见自己的身体撞上什么东西——是引擎盖?还是地面?
天旋地转。
温言的后背撞上冰冷湿滑的地面,疼痛像电流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尖锐的、钝重的、说不清来源的疼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视野里有光在旋转——路灯、天空、路灯、天空。
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车没有停。
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温言甚至开始怀疑那辆车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温言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路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慢慢散开,像被水洇湿的水彩。
他的左腿动不了。或者说,温言分不清它还能不能动。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又好像每一个关节都在同时发出警报。疼痛开始变得具体——肋骨那里,吸气的时候像有刀在割。后脑勺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流,顺着耳朵淌进头发里,黏糊糊的。
手机。
温言偏头看向右手边。手机摔在几步远的地方,屏幕亮着,还是那个聊天界面。他的爱心表情还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言想伸手去够,但手臂抬不起来。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只碰到冰凉的雨水。
“下雨了,记得带伞。”
是温言发的。
“我在家煮火锅等你。”
他还没回。
温言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屏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离。
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疼痛导致的,是别的什么。好像有人在温言眼前蒙了一层纱,越来越厚,越来越看不清。路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天空变成一整片灰黑色的幕布。
温言想喊。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告诉他别等自己了。想告诉他火锅底料在购物袋里,啤酒也在,草莓摔烂了就别吃了。想告诉他——
屏幕彻底暗了。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雨水还在滴,一滴,一滴,一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