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江浔把刚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推到桌缝中间，偏头看向身旁的林遇。

少年正皱着眉盯着一道函数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笔杆被他咬得发白。从国外回来后，林遇的基础落下太多，连高一的知识点都要重新捡，此刻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却还是不肯开口问人。

江浔看着他倔强的侧脸，想起小时候林遇也是这样，摔疼了从不哭，难题解不出来就熬到深夜，直到把题目啃透才肯罢休。只是那时候，他总会坐在林遇身边，把解题步骤一步步写清楚，而现在，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更抗拒。

“这道题的定义域错了。”江浔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翻书声盖过去，“你把x的取值范围算成了全体实数，其实这里要考虑分母不为零。”

林遇的笔顿了顿，没抬头，却把草稿纸往江浔那边挪了挪。

江浔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数轴，把定义域的范围标出来，又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先分离常数，再用换元法，会比你现在的方法简单很多。”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像小时候教他写作业时一样。

林遇盯着那些步骤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啰嗦。”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拿起笔，照着江浔的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快了不少。

江浔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课堂笔记也推了过去。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易错点旁边还画了小小的提醒符号，是他特意为林遇整理的。

“喂，”林遇突然停下笔，看向他，眼底的桀骜淡了些，“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我们是同桌。”江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稳，“而且，我欠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平静。林遇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自己要替你留级，是我爸妈要送我出国，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江浔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走。”

“走了又怎么样？”林遇猛地坐直身子，眼底翻涌着情绪，“至少我不用看着你每天活在愧疚里！江浔，四年了，你能不能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来让你赎罪的！”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看过来，江浔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激动，先做题。”

林遇喘了口气，别过脸，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江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林遇的桀骜从来都是伪装，藏在底下的，是和他一样的思念和委屈。

过了一会儿，林遇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拿起笔，继续演算：“继续讲，这道题我还没懂。”

江浔点点头，耐心地把剩下的步骤讲完，直到林遇在题目旁边写下“懂了”两个字，才松了口气。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林遇把江浔的笔记和错题本收好，塞进他的书包：“明天还我。”

“好。”江浔看着他，突然开口，“以后每天晚自习，我帮你补基础。”

林遇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随便你。”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江浔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在放学的路上，聊着明天要考的试，聊着长大后要去的地方。

“江浔，”林遇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他，眼底的疏离已经淡了很多，“以后别再说欠我的话了。”

江浔看着他，点了点头。

路灯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四年的隔阂都揉碎在温柔的夜色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