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停在萧念的公寓楼下。

车熄了火，但两人谁都没有动。车厢内流淌着暧昧而压抑的沉默，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照着顾廷州冷峻的侧脸。

"到了。"顾廷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哑。

萧念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目光在顾廷州脸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上面青筋微凸，显示出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顾总，"萧念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今晚谢谢你的酒。"

顾廷州转头看他，眉头微皱："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司机来接你。"

公事公办的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

萧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如果是以前的萧念，或许会因为这句冷漠的话而失落，但现在......

"知道了。"萧念乖顺地点头，推门下车。

站在车外，看着迈巴赫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萧念脸上的乖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狡黠。

他快步走进电梯，直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才重新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博界面还停留在那个名为"听风"的主页上。

那条【心疼】的动态已经被删除了。

"删得倒快。"萧念轻哼一声，手指熟练地点开"听风"的详细资料页。

虽然微博没有直接显示IP属地，但萧念是玩互联网的行家。他点开"听风"过往的几条博文，结合发布时间点——

【凌晨两点，会议结束。】——配图是顾氏集团大楼的夜景。

【雨很大，记得带伞。】——发布时间是上周萧念去剧组淋雨的那天。

【今天看到他拿奖了，真好。】——昨晚金海奖颁奖典礼结束后的五分钟。

所有的线索像珍珠一样被串了起来。

那个在网络上温柔治愈、总是能精准戳中他泪点的"听风"，那个在他低谷期给他打赏、写长评鼓励他的榜一大哥，竟然就是白天在办公室里冷着脸让他"守规矩"的顾廷州。

"顾廷州啊顾廷州......"萧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你装得真辛苦吧？"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顾廷州】。

内容言简意赅：【到了吗？】

萧念盯着那四个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回一句【到了，顾总放心】，然后乖乖睡觉。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底牌，这场游戏就得换个玩法了。

他切回微博，用"念念不忘"的小号给"听风"发了一条私信：

【风风，今天那个讨厌的人走了，但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办？】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去浴室洗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萧念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拿起手机，微博私信那里有一个红点。

点开。

"听风"回复了：【喝点热牛奶，早点睡。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

几乎是同一秒，微信响了。

【顾廷州】：【明天进组，今晚早点睡。】

萧念差点笑出声来。

这语气，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是在网络上温柔劝慰的陌生人，一个是在现实中冷硬霸道的金主。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萧念心里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萧念回复微信：【顾总，我睡不着。心里难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后，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发过来。

显然，顾廷州在纠结。作为"金主"，他不应该关心艺人的情绪问题；但作为"听风"，他又忍不住想安慰。

最终，微信发来一条：【身体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萧念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打字回复微博私信：【风风，我好像有点发烧了，头好晕。】

三秒钟后。

微信响了。

【顾廷州】：【量体温了吗？家里有退烧药吗？】

萧念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

这就对了。

他在微信上卖惨，顾廷州在微信上关心；他在微博上卖惨，顾廷州在微博上关心。

顾廷州还没发现自己猜到他了！

这种掌握全局的快感让萧念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想演高冷金主，那我就陪你演。但私底下，我要把你这只"老狐狸"钓得死死的。

第二天清晨，八点五十。

顾廷州的司机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萧念下楼时，特意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昨天那种攻击性极强的西装，而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粗棒针毛衣，搭配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乖。

司机愣了一下："萧老师，您今天......"

"顾总喜欢我乖一点，不是吗？"萧念淡淡一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到了剧组，第一场戏是重头戏。

顾廷州作为资方代表，竟然破天荒地来探班第一天的开机仪式。

片场里，导演正给萧念讲戏。萧念今天要演的是一场被背叛后的崩溃戏，情绪跨度很大。

"Action！"

萧念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他抬起头，眼神从不可置信到绝望，最后化作一声嘶哑的呐喊。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那件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倔强的脊背。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呆了。

不远处的顾廷州也看呆了。

他站在伞下，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萧念在雨里瑟瑟发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顾廷州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卡！完美！"导演激动地大喊。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给萧念披毛巾、递热水。

萧念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而是透过人群，精准地看向了顾廷州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念没有像往常那样挑衅或冷漠，而是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副受了委屈、强撑着坚强的模样。他吸了吸鼻子，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顾廷州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过去。

但萧念却在这个时候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了化妆间，留给顾廷州一个萧索的背影。

"顾总？"特助小心翼翼地提醒，"该去见导演了。"

顾廷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追过去的冲动，声音冷硬："走。"

化妆间里。

萧念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小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眼神，是他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必杀技"。

他知道顾廷州在看。

果然，五分钟后，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顾廷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还有一条干燥的羊绒毯子。

"喝了。"顾廷州把热可可放在桌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别给我生病，耽误进度。"

萧念裹着毯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其实是刚才演戏没缓过来，但现在正好利用），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鼻音："谢谢顾总。"

顾廷州看着他那副乖巧又脆弱的样子，喉咙发紧。

这模样，太像七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廷州哥"的小团子了。

"以后这种淋雨的戏，让替身来。"顾廷州别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你是影帝，不是拼命三郎。"

"可是导演说要真实感。"萧念小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毯子的边缘，"而且......我想演好顾总投的钱。"

顾廷州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萧念。

萧念正捧着那杯热可可，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水珠，看起来无辜极了。

"顾总，"萧念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顾廷州心里咯噔一下："关你什么事？"

"也是，"萧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顾总日理万机，应该没空失眠。不像我......昨晚看了一晚上的微博，才睡着。"

"看微博？"顾廷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神色有些紧张，"看什么微博？"

"看一个博主。"萧念抬起头，眼神清澈，"他叫'听风'。顾总听说过吗？"

顾廷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声音冷淡："没听说过。那种无聊的东西，少看。"

"是吗？"萧念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觉得他写得挺好的。特别是昨晚那句'别怕，我在'......真的很让人安心呢。"

顾廷州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萧念，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萧念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是在聊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既然顾总不感兴趣，那就算了。"萧念耸耸肩，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坏笑。

顾廷州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不知道萧念到底知不知道，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

看着顾廷州略显僵硬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萧念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