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奖颁奖典礼后台的化妆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萧念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那张被誉为"上帝杰作"的脸上做最后的补妆。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只是此刻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萧老师,顾总到了。"
助理小跑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念正在整理袖扣的手顿了一下,动作优雅而迟缓。他抬起眼,透过镜子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让他等。"
"可是......顾总的时间很紧,他说只给您十分钟。"
"十分钟?"萧念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告诉他,想要我签字,就得按我的时间来。哪怕是顾氏的掌舵人,也得守我的规矩。"
助理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位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影帝。谁不知道顾廷州是圈内真正的"活阎王",手段狠厉,喜怒不形于色,萧念这分明是在老虎嘴上拔须。
但萧念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迈着长腿向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凛冽的雪松冷香先一步涌入,霸道地侵占了萧念的呼吸领地。
顾廷州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逼人的贵气与疏离。
七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更沉稳,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顾总。"萧念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姿态慵懒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男人身上,"稀客。"
顾廷州的目光在萧念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恭喜萧影帝,实至名归。"
"顾总既然来了,应该不是为了这句恭喜吧?"萧念侧身让出一条路,眼神玩味,"进来坐?还是就在这儿谈?"
顾廷州没有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深渊回响》的男主合约。原定的资方撤资了,目前只有顾氏能接。"
萧念没有接文件,只是垂眸看着那份黑色的封皮,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刚刚拿下的金海奖影帝奖杯还热乎着,事业却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因为得罪了某位资方大佬,他被全网封杀,原本定好的S级大制作电影《深渊回响》面临停摆。
而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唯一的救生圈。
"条件呢?"萧念抬起眼,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勾人的钩子,"据说顾总从不做赔本买卖,想要我拿什么换?自由还是…"
空气瞬间凝固。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场,纷纷低头快步走过。
顾廷州捏着文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眼底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冷硬得像冰:"萧念,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那顾总想要什么?"萧念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萧念能看清顾廷州镜片后微微颤动的睫毛。他故意释放出一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像只炸毛的猫在试探曾经的饲主,"毕竟,七年前你走的时候,可是连句话都没留。"
顾廷州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记忆深处的少年与眼前的人重叠。
那年夏天的蝉鸣,少年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以及最后空荡荡的房间......
"签了它。"顾廷州将文件强行塞进萧念的手里,指尖触碰到萧念掌心微凉的皮肤,像触电般缩回,"明天晚上有个资方酒局,跟我一起去。至于其他的......等你演好了再说。"
说完,男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顾廷州略显仓促的背影,萧念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却未达眼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合约,翻开第一页,在备注栏里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那是顾廷州特有的苍劲字迹:
【无论发生什么,顾氏永远是你的退路。】
萧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危险。
"退路?"他轻笑一声,合上文件,转身走回化妆间,"顾廷州,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
当晚的资方酒局,设在金海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
萧念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廷州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周围围着几个试图攀谈的投资人。看到萧念进来,顾廷州的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酒杯。
"顾总,这就是您说的那位新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制片人上下打量着萧念,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浮,"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萧念微微皱眉,正准备开口,顾廷州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王制片,"顾廷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念是顾氏钦点的男主。他的演技,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王制片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笑:"顾总言重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让萧念敬酒。
萧念酒量一般,几杯下肚,脸颊便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刚要伸手继续去拿面前的酒杯,一只手却横空伸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顾廷州面不改色地拿过萧念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放回桌上。
"他胃不好,不能喝烈酒。"顾廷州淡淡地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替他喝。"
全桌寂静。
萧念愣愣地看着顾廷州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胃不好?
酒局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顾廷州的车停在酒店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
"上车。"顾廷州拉开车门,示意萧念坐进去。
萧念乖乖地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顾廷州惯用的车载香氛。
"顾总,"萧念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挡酒?"
顾廷州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是顾氏的艺人,身体出了问题,会影响拍摄进度。"
"只是因为工作?"萧念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凑近驾驶座的靠背,"顾廷州,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顾廷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萧念,坐好。"
"我不。"萧念像个任性的孩子,固执地不肯退回去,"你明明还在乎我。既然在乎,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这么消失?"
后视镜里,顾廷州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痛苦。
"萧念,"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想知道!"萧念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伸手去抓顾廷州的肩膀,"顾廷州,你欠我一个解释!"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顾廷州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双手按住萧念的肩膀,眼神里压抑着巨大的风暴:"够了!萧念,别逼我。"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萧念能清晰地看到顾廷州眼底的红血丝,那是极力克制的证明。
这一刻,萧念突然不想闹了。
他安静下来,看着顾廷州,轻声说道:"顾廷州,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顾廷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车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微博,切到了那个名为"听风"的小号。
这是他从出道开始就关注的博主,也是他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听风"从不露脸,只发一些生活碎片和心情随笔,文字清冷而温柔。七年前顾廷州走后,萧念就是靠着看"听风"的微博,才熬过了一个个失眠的夜晚。
就在刚才,酒局上被刁难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点开"听风"的主页寻求安慰。
然而,当他点开"听风"的主页时,一条刚刚更新的动态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车窗外的夜景图,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配文只有两个字:【心疼。】
萧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明就是刚才在酒局上,顾廷州替他挡酒时,从座位上往外看的视角!
而且,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萧念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是他自己用小号发的:【风风,今天遇到讨厌的人了,好累。】
而"听风"回复了这条评论:【别怕,我在。】
萧念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
顾廷州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冷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萧念知道,那个在网络上陪伴了他七年的"听风",那个给了他无数安慰和力量的灵魂,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男人。
顾廷州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萧念正透过手机屏幕,窥探着他最深处的秘密。
萧念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别怕,我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廷州,"他在心里默念,"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