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凉意还没散去,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林屿收回落在鲸栖侧脸上的目光,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终究没再开口,重新埋首于眼前的习题里。他的侧脸依旧温和,可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鲸栖垂着眼,数学试卷上的题目明明清晰,视线却总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她看着少年清瘦的手腕在纸上不停移动,指节依旧泛着浅白。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终于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侧过头,刚好撞上鲸栖抬起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鲸栖率先淡淡移开视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林屿愣了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夏栀手里拿了一盒牛奶还有一个刚买的三明治。小跑着来到林屿桌边,眼底的无奈早已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在意。
“阿屿,和往常一样给你带的,还是热的。” 她物轻轻放在林屿桌子上,声音温和的。
林屿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得格外温柔:“好,谢谢夏桅。”
“嗯……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的。”夏栀小声的说了一句,但还是被林屿听到了。
夏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鲸栖,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站在一旁,等着林屿吃。
林屿拿起一瓶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 眉眼间的温和,是对着夏栀时独有的耐心。
鲸栖坐在一旁,仿若未闻,只是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一道笔迹。
……
直到夏桅被同学叫走。
林屿忽然主动看向鲸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做题速度挺慢的。”
鲸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开口:“那也不比某人磨蹭。”
“哈,是啊。有题不会,请教一下。”林屿单手抵着下巴,望向鲸栖。
鲸栖没有理他。
……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突然一声啪的声音落在了林屿的桌子上。
林屿被惊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刻题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刻题有些许的失态,喘着大口气说:“林屿!你有看到过晴苏吗?!”
他心像被什么揪着,一刻也等不得,他攥紧了手,语速急促,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林屿摇了摇头,看他这样子大概猜出来一些事情状况了 。
刻题是和林屿从初中便开始玩到了高中。原本以为不会考上同一所高中,但命运就是那么巧。
但不出意外教室外传来了好多的哄闹声。
刻题听到那些声音,心里有些慌张的跑了出去。林屿和鲸栖跟了出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往上看,议论声嗡嗡地搅成一团。有人踮着脚往楼顶望,有人拉着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空气里混着紧张、好奇,还有几分不敢说出口的恐慌。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压低声音互相传递着消息,目光死死黏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把人惊下去。
刻题看见那个人是晴苏,从楼梯上跑了上去,想抓住他。
但是晴苏猛地攥出一把刀,反手抵在颈间,指节绷得发白,刀刃贴着皮肤,泛着冷光。
“别过来。”
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底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与孤注一掷,只要对方再上前一步,下一秒便是鲜血淋漓。
林屿扶了一下眼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很凌乱,林屿好似已经料到是这么一个状况,淡定的对着晴苏:“你觉得你的死能换回她的生?”
晴苏听后手止不住的发抖,刀没拿稳,掉了下去。笑道:“哈哈哈……我没错 ,林屿,我只是不想活了,这一次,你就纵容我一次吧。”
晴苏站在天台边缘,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丈空旷,眼前 是模糊的人群与喧嚣。
她没回头,也没犹豫,只是往前轻轻一步。晴苏在最后一刻轻声说了句:“我不欠你什么了……妈妈我来陪你。”
身体骤然失重,风声在耳边炸开,所有情绪、所有压抑、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在坠落的瞬间,碎成一片空白。
晴苏觉得他的结局只能是下坠,不断下坠,直到彻底没入黑暗。
千钧一发之际,刻题几乎是扑到天台边缘,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瞬间绷得泛白。
“晴苏!”
晴苏整个人悬在四楼半空,另一只手慌乱地抓着空气,晴苏略微崩溃的:“放开!让我死好吗?我求你了。”刻题的手臂被拉得笔直,肩背肌肉紧绷,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倾,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天台,只能靠着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才没被一起拖下去。
“别松手……至少有人希望你不要死!”刻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手臂被重力勒得剧痛,却半点不敢放松。
很快有老师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鲸栖的腰,几人合力,一点点把悬在半空的他往上拽。
每往上一寸,手腕处的拉扯感都像要断裂,他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直到被拽回天台,重重摔在地上,才猛地回神,控制不住地剧烈喘息。
肩膀与腰背拽上来时狠狠砸在地面,软组织挫伤,大面积淤青,一动就疼。
手腕是当时被死死攥住,深紫淤青,勒出几道血痕,轻微扭伤。几位老师扶着 晴苏去了医务室。
围观的群众也就散了。但也有几个好似在叹息着说:“让她跳下去啊 ,我真想看一下呢”
“是哎,晴苏之前也不知道在装什么胆小。 怕不是……哈哈哈”
在医务室时,有一位老师神情紧张,头上冒出了好几滴汗。语重心长的说:“你们有人知道他家长的电话吗?先告知家长吧。”
但说完医务室里面沉默了几秒。
刻题低着头:“她……父母不在了。”
那位老师略微的惊讶了下,好似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便提议自己先带她医院里面,看一下。
晴苏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来话。
林屿想进去对他说点什么,但被鲸栖抓住了手腕:“让她自己先想一会儿吧。”
……
片刻后,林屿和鲸栖回到教室中。教室里吵闹声一片也毫不意外的都在议论着那件事。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沉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闷雷在远处滚过,低沉又沉闷,像一只巨手攥紧了空气。
刚好也上课了,是数学。下午的时候发了好几张试卷老师便也让他们在这节晚自习写。林屿也就收回目光。
鲸栖落在林屿面前的试卷上,视线扫过空着的几道数学题,语气平淡地开口:“这几道题,步骤绕了点,需要我讲吗?”
林屿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鲸栖挪了挪椅子,微微凑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桅子花香。林屿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桅子花,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也俨然想到之前。小时候每次临近崩溃时都会种一朵栀子花以此安慰自己。也好比拿刀割自己的手腕。
鲸栖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只是用笔尖指着题目,一字一句,耐心地讲解着思路,声音冷淡,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
林屿侧耳听着,目光偶尔落在他认真的眉眼间,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原来这个看似不近人情又带着几分自我的少年,也会有这般耐心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