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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末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是毒辣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下一秒乌云就压得极低,风卷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打旋,把师青玄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裳吹得噼啪作响。

他抱着怀里的木匣子往屋檐下躲,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匣子边缘——那是今早收拾杂物时从旧柜底翻出来的,里面装着几枚磨损的玉佩碎片,是他还做风师时,随手挂在腰间把玩的小玩意。贺玄看见时没说什么,只瞥了一眼就转身去了书房,却没像往常那样把这些“无用之物”扔出去。师青玄心里悄悄存了点侥幸,或许这人的铁石心肠,也能被夏末的雨泡软几分。

可这点侥幸,在他摸到墙根下藏好的包袱时,又变成了翻涌的逃离欲。包袱里裹着他攒了半个月的干粮,还有从厨房偷拿的火石,甚至连贺玄书房窗棂上那根松动的木簪,他都偷偷拔下来磨尖了藏在袖管——那是他计划了三天的出逃路线,趁着贺玄今晚要去鬼市处理事务,从后院矮墙翻出去,沿着官道往南走,总能找到一处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天彻底黑透时,雨终于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蝉鸣声也弱了许多,只剩几只垂死的蝉在树梢断断续续地叫着,像在替他的紧张打节拍。师青玄贴着墙角往后院挪,脚下的石子硌得他脚心发疼,却不敢停下脚步。矮墙上爬满的爬山虎被雨水浇得发亮,他伸手抓住藤蔓,正准备翻身,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寒意。

“你要去哪?”

贺玄的声音没带多少怒气,却像夏末的冰水,顺着师青玄的后颈往脊椎里钻。他浑身一僵,手一松从藤蔓上滑下来,转过身时,正好看见贺玄站在月光下,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点泥星,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晃得他眼睛发花。

“我……”师青玄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像样的借口。贺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比后院那口老井还要沉。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样子,能走多远?”贺玄往前迈了一步,灯笼的光刚好照在师青玄脸上,把他眼底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没有法力,没有身份,连辨别方向都要靠太阳。你走出这院子,不出三天,要么被山匪抢了,要么再被人贩子抓去,到时候,谁还会像我这样,给你一口热饭吃?”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师青玄心里。他知道贺玄说的是实话,可他就是不想待在这里,待在这个看似自由,实则处处被监视的“囚笼”里。

“我就算饿死,也不用你管!”师青玄咬着牙,伸手去推贺玄,却被他轻易抓住手腕。贺玄的手很凉,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硌得他手腕生疼。

“不用我管?”贺玄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师青玄,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当年你兄长把你护得像块宝贝,可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了,谁还会来救你?”

师青玄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我哥怎么了?”他早就觉得贺玄这几天不对劲,不仅把他看得更紧,还总是对着窗外发呆,有时半夜还能听见他在书房里摔东西的声音。原来,是和兄长有关?

“没什么。”贺玄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待在这里,对你我都好。”

师青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怀疑像疯长的野草。他想起今早去厨房时,听见贺玄和鬼市来的人说话,隐约提到了“明光殿”“复活”之类的词,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难道是兄长……复活了?

“是不是我哥复活了?”师青玄追上去,抓住贺玄的衣袍下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贺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我说了,别问!”他抬手挥开师青玄的手,力道之大让师青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怀里的木匣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玉佩碎片撒了一地。

师青玄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向贺玄冰冷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突然涌了上来。他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血珠滴在碎片上,像极了当年他从金殿上摔下来时,溅在云袖上的血。

“你到底在怕什么?”师青玄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倔强地看着贺玄,“怕我哥来救我?”

贺玄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匣子,转身走进了书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师青玄和满院的蝉鸣都关在了外面。

夏末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一丝凉意。师青玄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沾了血的玉佩碎片,听着书房里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知道,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松动的关系,又一次降到了冰点,而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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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赐福双玄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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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赐福双玄同人文

作者: 上官竹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