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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时樾攥着那锭沉甸甸的碎银,指尖摩挲着银面上凹凸的纹路,心里的踏实感像漫上来的温水,把之前的焦头烂额都冲散了。


他把银子小心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转头就看见盛卿站在泥台边,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铜屑,周身的铜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个真正的清冷少年。


“走,盛卿,咱们去买米买面,再割二斤肉,好好吃一顿!”时樾脚步轻快,拉着盛卿的手腕就往外走。盛卿的手依旧冰凉,却稳稳跟着他的力道,脚步不疾不徐——他本是时樾亲手铸出的青铜器化身,是桃花源里一缕铜灵凝魂,因时樾的指尖与心意,才从千年沉睡中醒转,成了此刻鲜活的模样。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提着鞭子匆匆赶来的原主父亲。男人看见时樾,脸上的怒容还没散去,瞥见两人手里空落落的,又沉下脸:“官家老爷的铜器呢?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还有……这是谁?!”



时樾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盛卿往身后护了护,扬声解释:“爹,铜器做好了,刚送走官家老爷,人家还夸我手艺好,多给了银子呢!还有……这个啊是来我们家借宿的朋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碎银,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男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而换成了难以置信:“这……这真给了?你这臭小子,啥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时樾懒得跟他掰扯,只含糊道:“以前是我懒,现在想通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靠我铸铜了。”


男人盯着银子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盛卿,眼神里满是疑惑,却终究没再多问,转身把鞭子往腰上一别,嘟囔着:“算你小子争气。”


时樾松了口气,拉着盛卿快步离开。


走在青石板路上,时樾看着街边的摊贩,看着往来的行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从一个对着中考卷子发愁、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准中学生,突然变成了一个古代的铸铜学徒,还捡了个由青铜器化身的铜灵当“儿子”,现在居然靠着铸铜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又奇妙的梦。


走到粮铺,时樾买了满满两袋大米、一袋面粉,又去肉铺割了二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称了些时兴的桂花糕。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他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原来世界里的流行歌,调子走得南辕北辙,盛卿却听得格外认真,微微垂眸跟着他的步调——他不懂现代的旋律,却懂时樾哼歌时眼里的光,懂这是属于他“铸师”的欢喜。


回到简陋的小院,时樾把东西往灶台边一放,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展身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白皙,只有熬夜打游戏留下的一层极淡薄茧,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做饭的痕迹。


“盛卿,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时樾拍着胸脯,转身去灶台边忙活,盛卿便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个乖巧的学徒。他是铜灵所化,不懂人间烟火,却愿意陪着时樾,看他笨拙地折腾厨房。


可真正上手,时樾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


他先去淘米,结果手一抖,米撒了半袋;接着烧火,又把柴火添得太满,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好不容易把锅烧热,倒上油,刚把切得歪歪扭扭的青菜倒进锅里,就听见“滋啦”一声,油星子溅出来,吓得他手忙脚乱把菜往锅里一扔,翻炒的动作更是乱了章法。


盛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想上前帮忙,却被时樾一把推开:“别别别,你别碰!我自己来,我以前在家从来没进过厨房,我妈说我做饭跟坨屎一样,碰不得火!”


他手忙脚乱地给青菜撒盐,翻炒了两下就赶紧出锅,端上桌的时候,青菜又黄又软,盐还放多了,咸得发苦。


再看红烧肉,他切的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血丝,有的煮得烂成了糊,盛在碗里油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


时樾看着桌上的“饭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拿起筷子戳了戳青菜,干笑着说:“那个……盛卿,你别嫌弃,我就是随便弄弄,真的,我做饭水平向来稳定拉胯。”


盛卿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眸色柔和,轻轻点了点头:“能吃。”


“能吃是能吃,就是不好吃。”时樾耷拉着脑袋,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这个更惨,估计比屎还强点,但勉强能咽。”


盛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的香味还在,就是火候没掌握好,有些柴。他依旧点头,语气认真:“比饿肚子好。”


时樾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自己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吃了一口青菜,咸得皱眉,赶紧扒了两口米饭压一压。米饭也煮得黏糊糊的,是他水放多了,可此刻吃进嘴里,竟也有几分暖意。


“不行不行,这么难吃怎么行!咱们不能总吃这种‘屎味饭’啊!”时樾放下筷子,突然来了兴致,拉着盛卿的胳膊晃了晃,“盛卿,你是桃花源里的铜灵,见多识广,你会做饭吗?桃花源里的人都吃什么啊?咱们一起琢磨琢磨,争取把饭做得能入口!”


盛卿想了想,缓缓开口:“桃花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稻、种菜、养鸡鸭,食材都是自己种的,新鲜得很。做饭不讲究花哨,只取本味,我跟着族里长辈看过几次,略懂一些火候与配比。”


“那太好了!”时樾眼睛一亮,拉着盛卿就重新走到灶台边,“那咱们今天就重新来!你教我,我学,咱们一起做一顿像样的饭!”


两人重新收拾好灶台,盛卿先教他淘米,说要淘到水清澈,米才香,时樾这次小心翼翼,再也没撒米;盛卿又教他烧火,要控制柴火的量,让火温平稳,不能忽大忽小,时樾便蹲在灶边,一点点添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盛卿的脸色,生怕火大了呛到他。


切肉的时候,时樾的刀工依旧拉胯,切的肉块还是大小不一,盛卿就站在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切。冰凉的指尖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力道轻柔却精准,不一会儿,就切出了大小均匀的肉块。时樾能清晰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铜质微凉,那是属于盛卿的气息——他是铜灵,指尖带着铜的温度,却比铜更柔软。


时樾心里一暖,偷偷侧头看了看盛卿的侧脸,少年的眉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地看着锅里的动作,连他偷看都没察觉。


接下来炒青菜,盛卿教他油热后再放菜,大火快炒,盐要少放,出锅前淋一点点生抽提味。时樾按照他说的做,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这次的青菜翠绿爽口,咸淡适中,总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炖红烧肉的时候,盛卿教他先把肉焯水去血沫,再用冰糖炒出糖色,然后加葱姜蒜爆香,最后加酱油和水,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时樾就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给柴火添一把,还时不时问盛卿:“盛卿,现在火候够吗?糖色炒得行不行?会不会糊了?”


盛卿每次都耐心回答,指尖偶尔拂过他的肩膀,帮他调整一下站的姿势,冰凉的铜气萦绕,驱散了灶火的燥热。他是铜灵,对温度的感知远超常人,哪怕是微弱的火温变化,也能精准察觉,帮时樾避开失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灶台里的火温温暖和,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混着米香,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樾凑在锅边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哇,好香啊!盛卿,你太厉害了!有你在,我终于不用吃‘屎味饭’了!”


盛卿看着他馋得像小猫一样的样子,眸子里漾起淡淡的笑意:“是你配合得好。”


又过了一会儿,饭菜终于做好了。


时樾把米饭盛进碗里,又把红烧肉和清炒青菜端上桌,虽然卖相依旧算不上好看——红烧肉的糖色有些深,青菜的形状也有些零散,米饭也煮得有些黏,但那股浓郁的香味,却实实在在地勾着人的食欲。


时樾拿起筷子,先给盛卿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然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红烧肉软糯入味,甜咸适中,虽然卖相一般,却比刚才那顿强了百倍;青菜爽脆可口,带着淡淡的生抽香,刚刚好;米饭黏糯,配着菜吃,也格外下饭。


“好吃!真的好吃!”时樾吃得满嘴油光,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吃一边跟盛卿分享,“盛卿,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觉得比街上的馆子做的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盛卿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轻轻点头:“好吃。”

时樾看着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念叨:“以前我总觉得做饭是件麻烦事,现在才发现,跟你一起做饭,居然这么有意思。虽然咱们做的饭跟坨屎一样,但吃着就是香!”


盛卿抬眸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帮他擦去嘴角的油渍,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嗯,和你一起,吃什么都香。”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简陋的小屋,因为有了烟火气,因为有了铜灵的陪伴,变得格外温馨。


一人一灵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吃着不算精致的饭菜,聊着天,偶尔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默契与欢喜。时樾知道,盛卿不是铸铜师,他只是自己铸出的青铜器化身,是桃花源里一缕铜灵,可正是这缕铜灵,陪在他身边,让他在陌生的时代,有了家的感觉。


时樾吃着饭,忽然想起自己遥远的现代世界,想起中考结束后每天点外卖的日子,忍不住笑了:“盛卿,你说,等我回去了,会不会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盛卿放下筷子,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触到时樾温热的掌心,带来一阵安心的触感:“不会。我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时樾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以后咱们不仅要做好铜器,还要做好饭,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对了,盛卿,你之前说自己是桃花源来的,我还想再问问,是不是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里的那个桃花源?”


盛卿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灯火,缓缓开口:“是。桃花源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一处秘境。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没有战乱,没有纷争,人人安居乐业。我本是桃花源里一缕铜灵,沉睡在铸铜的铜料之中,千年未醒。”


“那你怎么会变成人形,还被我铸出来了?”时樾追问,心里满是疑惑。


盛卿的眼神暗了暗,回忆起那段尘封的往事:“千年前,一伙恶人闯入桃花源,破坏了守护结界,想要掠夺秘境里的宝物。我为了护住铸铜典籍的残页,被恶人重伤,铜灵本源受损,沉入地底。我本以为会永远沉睡,却没想到,会被你这个来自异世的铸师唤醒。你以指尖为引,以心意为媒,将我从铜料中唤醒,你铸我,我醒,你我之间,本就有着特殊的羁绊。”


“我不是铸铜师,我只是一个手艺稀烂的学徒。”时樾苦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我运气好,刚好唤醒了你。”


“你是我的铸师。”盛卿认真地看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是你给了我人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没有你,我依旧是沉睡在铜料里的一缕孤灵。”


时樾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随手铸出来的铜灵,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盛卿,”时樾忽然开口,眼神坚定,“我跟你说,我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盛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时樾苦笑一声,开始倾诉自己的身世:“我来自一个叫‘现代’的世界,那里科技发达,人人都有手机、电脑,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说话。我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我爸妈对我期望很高,希望我能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


“我成绩还可以,尤其是物理和英语,简直是我的噩梦。物理公式背了忘、忘了背,英语单词记了又忘,每次考试都垫底。我爸妈天天逼着我学习,我压力大得喘不过气,高考结束后,我就想放松一下,打打游戏,结果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里,成了一个手艺稀烂的废物铸铜学徒。”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嘲。


盛卿认真地听着,眸子里满是理解。他虽然不懂现代世界的种种,却能感受到时樾话语里的迷茫和不甘。他是铜灵,能感知到时樾体内不甘的气息,那是属于少年的热血。


“我选了文物修复专业,就是因为我喜欢青铜器,喜欢那些承载着历史的物件。”时樾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可我成绩不好,怕考不上,怕对不起爸妈,怕成为别人口中的废物。”


“现在不一样了。”时樾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我有你,盛卿。你是桃花源里的铜灵,懂青铜器的本源,懂铜料的脾性。我有现代的文物知识,懂古纹的美感,懂器物的形制。我们两个人联手,一定能铸造出最顶尖的青铜器,赚到足够多的钱。”


“这样一来,我不仅能在这里改变人生,等我穿越回去之后,也能直接变成文物修复专业的学霸。我可以把这里的铸铜技艺融入我的专业学习里,考试拿第一,拿奖学金,让爸妈为我骄傲。”


时樾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模样。


盛卿看着他,眸子里慢慢漾起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时樾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与他相握,带来一阵安心的触感。


“好。”盛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陪你。我们一起铸造青铜器,改变人生。”


他沉睡千年,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冰冷的铜身和无尽的等待,却没想到,会遇到时樾这个来自异世的少年,重新拥有了鲜活的人生。他愿意陪着时樾,一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时樾看着盛卿,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废物铸铜学徒了。他有盛卿,有独一无二的青铜灵,有并肩作战的伙伴。


“盛卿,”时樾笑着说,伸手揉了揉盛卿的头发,“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也是父子。我们要一起做出最好的青铜器,让整个陌城都知道,我们时樾和盛卿,是最厉害的铸铜师。我们还要把饭做得越来越好,让日子过得越来越甜。”


“嗯。”盛卿轻轻应了一声,眸子里满是温柔。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简陋的小屋,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暖。


时樾靠在盛卿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会有困难,会有挑战,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盛卿,有这个陪他一起闯天下的青铜灵。


他们要一起靠铸造青铜器改变人生,要让桃花源的铜灵气息,在这个时代重新绽放光彩。要让自己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人人称赞的学霸,一个厉害的铸铜师。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眸子里满是柔和的暖意。他本是铜灵,无需进食,可陪着时樾吃饭,听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竟比在桃花源里享用千年珍馐还要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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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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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

作者: 陌城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