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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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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樾捏着那张烫金烫银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指尖都快把纸边磨出毛边了。


红色的录取章印在“文物修复技术”几个字上,刺得他眼睛发酸,也刺得客厅里的父母脸色铁青。


“文物修复?时樾你告诉我,你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学生,脑子一热选这个?”父亲把通知书拍在茶几上,玻璃茶盘震得嗡嗡响,“毕业去哪找工作?博物馆招不了几个,文物局更别提了,你要去工地修破烂?”


母亲红着眼圈拉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妈妈不是不让你选喜欢的,可这专业听着就没奔头。你物理数学那么好,选个工科、师范类的,以后安安稳稳不好吗?”


时樾抽回手,指尖抠着通知书的边缘,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就是喜欢。爸妈,我想做这个。”


他不是一时冲动。从初二在博物馆看到那尊裂了纹的青铜鼎被修复师一点点补好,露出温润的包浆时,他就栽了进去。那些斑驳的铜绿、古朴的纹饰,像是有生命一样勾着他的魂。旁人说这是天坑专业,可他偏觉得,这是能摸到历史温度的路。


父母磨了他整整一周,从苦口婆心到拍桌怒吼,再到冷战不理,时樾愣是没松口。最后父亲摔了一跤似的瘫在沙发上,叹着气摆了摆手:“养你这么大,随你吧。倒霉就倒霉,总不能打死你。”


拿到通知书的那晚,时樾没忍住跟发小打了通宵游戏。指尖在屏幕上翻飞,操控着角色在峡谷里冲杀,耳机里是队友的呼喊和胜利的音效。他困得眼皮直打架,趴在床上眯着,连手机都没舍得放下。


迷迷糊糊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像是有人在砸东西,又像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人的怒骂声,生生把他的睡意劈成了碎片。


时樾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整个蒙在头上,闷声闷气地喊:“服了!谁啊?大半夜开party了吗?吵死人了!”


话音刚落,一股冷硬的力道猛地掀开了他的被子,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痛瞬间窜遍全身,时樾疼得嗷一嗓子跳起来,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他捂着背怒目圆睁,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他的卧室。


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摆着手办的书桌,也没有挂着游戏海报的墙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粗糙的麻布褥子。对面站着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攥着一根泛着油光的牛皮鞭,眼神凶得像要吃了他。


屋子也简陋得离谱,四面是斑驳的土墙,墙角堆着些发黑的茅草,屋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炉,炉口还留着余温,旁边散落着几块红褐色的泥团,以及一些刻着纹路的铜片。


时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以为是自己打游戏熬出了幻觉。可那火辣辣的后背疼是真的,眼前的破败景象也是真的。


“停之停之……我穿越了?”时樾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不对吧……嘶,我游戏还没签到呢,排位奖励还没领……手机呢?坏菜了,真给我熬穿了,穿越这种事都能遇上?”


他低头在身上乱摸,想找自己的手机,可摸遍了全是粗布的衣料,别说手机,连个口袋都没有。


站在对面的男人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怒容更甚,扬起手里的鞭子,又要抽过来。时樾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被子又拽过来盖在头上,像只缩成一团的鹌鹑。


“还玩!泥范做好了吗就玩!”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鞭子隔着被子抽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樾的后背又是一阵剧痛。


时樾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啥泥范啊?我只知道我该吃早饭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穿越的荒诞,哪知道什么泥范。从小到大,他连厨房的灶台都没怎么碰过,更别说做什么范了。


男人见他这副样子,气得胸口起伏,扬起鞭子又要抽,却被时樾猛地一缩脖子,脑袋缩得更紧了。


“你看看你!整天好吃懒做!”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好不容易有个官家老爷喜欢你做的那破器具,肯出高价收,你倒好,还敢躲着偷懒!是想饿死我们爷俩吗?”


时樾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懵懵懂懂地问:“……额,我上哪学做青铜器去啊。”


他只在课本里见过青铜器,在博物馆里看过实物,哪会亲手做?这男人说的“做器具”,怕就是指青铜器吧?


“上哪学去?”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又扬起了鞭子,“十来年了,我教你的全忘了吗?!从你十三岁跟着我学铸铜,到现在快二十了,连个泥范都做不好,你是不是想把这手艺断在你手里?”


时樾彻底懵了。


十三岁?快二十?他今年才十八啊!这身体的原主,年纪比他大这么多?还学了七年铸铜?


“我……我真服了,我啥时候认识的你啊?”时樾彻底破防了,从被子里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后背,一脸委屈又茫然,“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额,我游戏奖励没领,签到也没签……”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举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空洞,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木讷和熟悉,反而满是陌生的茫然和古怪的话语。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说话的语气和反应,却完全不对劲。


“你……你说什么胡话?”男人皱着眉,放下了鞭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我是你爹!你十三岁那年跟着我学铸铜,我手把手教你调泥、刻纹、浇铜,你忘了?”


时樾挠了挠头,看着男人那张酷似自己父亲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薄茧、指节粗大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铸铜学徒?


不对,看这情况,原主怕是连学徒都算不上,是个实打实的废物铸铜师。


“我……我可能睡糊涂了。”时樾只能先打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爹,你先出去,我缓一缓。”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飘忽,不像是装的,心里也犯了嘀咕。这儿子打小就木讷笨拙,学铸铜七年,做出来的铜器不是纹路歪扭,就是铜液浇铸不均,勉强能看的没几件。可今日他的反应,却怪得离谱。


最终,男人还是冷哼一声,甩了甩鞭子:“赶紧起来!灶上有粥,吃完赶紧去作坊弄泥范!今天管家老爷还来收货,你要是再掉链子,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说完,男人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重重带上。


屋子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陶炉里微弱的余温。


时樾瘫回土炕上,盯着斑驳的土墙,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刚考上文物修复专业的准大学生,打了个通宵游戏,居然穿到了一个古代铸铜匠的身上。还是个手艺稀烂、被爹嫌弃的废物铸铜师。


“游戏没签到,奖励没领,穿越还得学铸铜……”时樾揉着后颈,欲哭无泪,“这什么倒霉开局啊。”


可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他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屋中央的陶炉边,看着旁边堆着的红褐色泥团,还有刻着简单云纹的铜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穿成了铸铜师,那不如……好好学?


他可是文物修复专业的准大学生,对青铜器的历史、纹饰、铸造原理,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原主是笨手笨脚学了七年都没学会,可他有现代的理论知识,说不定能把这手艺练出来。


而且,这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土墙、陶炉、粗布衣裳,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铜锈味,都让他莫名觉得亲切。


时樾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旧的麻布,下面露出一个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磨得发亮的刻刀,一块半干的泥料,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铸铜要略》。


他翻开书,里面的字迹是繁体,有些字还认不太全,可大致的内容却能看懂。讲的是调泥的比例、泥范的制作、铜液的配比,还有各种纹饰的刻法。原主的字迹歪歪扭扭,书里还画着不少拙劣的批注,一看就是没怎么用心学的样子。


时樾看着那些批注,忍不住笑了笑。


他拿起刻刀,又捏起一块泥料,按照书里的方法,一点点揉着。调泥需要精准的比例,水和泥的配比差一分,泥范就容易开裂。原主就是没掌握好这个度,做出来的泥范总是不合格。


时樾揉了半天,终于把泥料揉得细腻光滑,没有一丝颗粒。他又按照书里的步骤,把泥料拍成方形的泥坯,然后拿起刻刀,开始刻纹饰。


他刻的是云雷纹,这是青铜器上最基础的纹饰,原主刻得歪歪扭扭,可时樾的手却稳得很。刻刀在泥坯上划过,线条流畅,纹路清晰,深浅均匀,比书里画的范本还要规整。


刻完纹饰,他又按照步骤,给泥坯做了分型,然后放在阴凉处晾干。


做完这一切,时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晾在一旁的泥范,心里突然有了点底气。


或许,他真的能把这个废物铸铜师的身份,给扭转过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院门外,那个男人正偷偷扒着门缝,看着他在屋里忙活。看着少年揉泥的动作比往日熟练,刻纹的手法也格外稳当,男人的眼睛里慢慢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男人喃喃自语,心里又惊又喜,“难道是真睡糊涂了,开窍了?”


他攥着手里的牛皮鞭,犹豫了半天,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时樾刚把泥范收好,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传来:“粥在灶上,吃完跟我去作坊。今日的泥范,你要是能做好,我就带你去看铜料。”


时樾抬头,对上男人复杂的眼神,点了点头:“好,爹。”


他端起灶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斑驳的土墙上,也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了一个废物铸铜师,或许不是倒霉。


毕竟,他能亲手做出真正的青铜器,能触摸到最鲜活的历史,这是他在原来的世界里,永远都做不到的事。


而他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做出最好的青铜器,要让这的铜炉里,烧出最惊艳的铜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废物的铸铜师,能铸出流传千古的珍宝。


至于游戏签到和奖励……等他把这泥范做好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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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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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

作者: 陌城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