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寒风朔雪,王府的小王爷被罚跪在宫中的雪地中,稚嫩的小皇子撑着油纸伞站在小世子身旁。
“对不起……”小皇子慕铖内疚道。
下午,小王爷带着小皇子去冰面滑雪,谁知冰面太薄小皇子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皇上拦着安昌王道:“打闹而已,阿铖不是没事嘛,下次小心就行了,别罚了,天这么凉……”
“这怎么行?小事不做好,长大又得如何……”
皇上劝告无用。
于是,小王爷被严厉的父亲罚跪两个时辰。
小封沫哭笑不得:“你道歉干嘛,又不怪你。”
“可是……明明是我你才会被罚跪的。”
小慕铖有些急了,眼眸中泛着泪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封沫捏了捏他的手,道:“别哭,我堆个雪人给你好不好……”
那年小皇子五岁,小王爷六岁。
安昌王府,正在看书的封沫突然被捂住双眼,他无奈的放下书,一把抓住背后那人的衣袖,将人拉进怀里:“就知道是你。”
慕铖红着脸道:“你你你……放开本王!”
“脸红什么?”封沫坏笑着松开手。
慕铖从他身上爬起来,强行扯开话题:“为何不进宫?”
“怎么?难道是想我了?”封沫反问。
“鬼想你……”慕铖炸道。
“准备明天进宫的……”谁知道今天你就来了,封沫在心中叹了口气。
措不及防听到回答时,慕铖乐了:“父皇让我下江南监察刘伯公处理水灾一事。”
“嗯。”
慕铖:“……”
就一个‘嗯’字?
“何时启程?”封沫又问。
慕铖沉着脸说:“管你屁事!”
片刻后又道:“三天后……”
封沫忍着笑,‘嗯’了一声。
“……”慕铖忍无可忍拿起书砸他脸上,气冲冲地回宫了。
陈留招呼道:“哎……殿下……”
“哼!”
封沫的属下陈留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被人当出气桶了。
“主上,小殿下这是怎么了……”陈留还是不明所以。
封沫笑了一下,没回答。
陈留:“???”
沐阳殿中,慕铖非常气愤的灌了一杯茶消了消火,在心中大骂了一通封沫,又去武场发泄了几个时辰。
等再次回到寝殿,就看见案上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把手处还有他的名字。慕铖将其拿在手中把玩,又瞥见案上还有一张纸条:喜欢吗?
是封沫的字迹。
慕铖摩擦着那个“铖”字,嘴角无意识的上扬,心说:喜欢。
三天后的清晨,不少人送着慕铖出宫南下,慕铖回头望了望还是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于是闷闷不乐的上了马车,然而他刚打开车帘,愣住了,封沫单手撑着头笑着看着他。
慕铖耳尖微微泛红,钻进车里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来给我送行?”
“不是。”
来保护你的。
这话封沫没敢说出来,只道:“我向皇上请旨与你一同南下。”
慕铖:“哦……”
平淡的语气差点掩饰不住他的高兴……
江南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河道水位直线上涨,山洪冲垮了一路河道边百姓的房屋。庄稼、房屋被水淹没,百姓无食可充饥,无家可归,江南一片民不聊生……
慕铖封沫顺着河道一路勘察民情,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抓住封沫的衣袖,哭着道:“大哥哥,救救阿娘……救救她……”
封沫蹲下用衣袖擦干净小女孩的脸蛋,温声道:“你阿娘在何处?”
慕铖心中一酸,不免到道江南的官兵是干什么吃的,好一个刘伯公,占着江南收刮民脂民膏……
他们跟着小女孩走到一处快要坍塌的草屋里,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顶上不断地渗水下来,小女孩的母亲病倒在潮湿的床榻上。
“阿娘……”小女孩带着哭腔。
“陈留。”封沫看了看妇人的脸色,叫了陈留。
“主……公子”
封沫从衣袖里拿出一瓶药递给他:“一会儿将她们带去刘府。”
“是。”
“我带你阿娘去治病好不好?”封沫抱起小女孩。
“好……”小女孩抹了抹眼泪。
慕铖突然想起下雪的那天,封沫对他说:“我堆个雪人给你好不好……”
“想什么呢?”封沫问出神的慕铖。
“没什么。”
刘府
“臣恭迎殿下,世子大驾光临。”刘伯公笑眯眯的说道,谄媚的语气让人十分不舒服。
慕铖撇了一眼发福的刘伯公,表示不想说话。
刘伯公没有眼色地继续献殷勤道:“微臣已经设好了宴席……”
“找个大夫”封沫打断道。
“啊?”刘伯公不明所以。
“让你找个大夫,哪来那么多废话。”封沫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慕铖知道此时他已经在压着怒火了。
“是。”
……
“殿下、世子,这边请。”
刘伯公带着路,慕铖看着比国库都充盈的一屋玉石珠宝和几大桌山珍海味,又想到岸边那些连饭都吃不上,连家都没有的百姓心中一片怒火,讽刺道:“刘伯公真是富可敌国啊!”
刘伯公不知是被一身肥肉挤到了脑子还是压根就没有脑子,一脸殷勤的笑道:“殿下言重了。”
慕铖冷哼了一声,抽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道:“江南水灾一发,百姓民不聊生,无家可归,你竟如此铺张浪费,过得可真是安逸!”
“殿殿殿下,臣……”刘伯公两股战战,冷汗直冒,“臣知道错了,殿下……饶命啊!”
慕铖一剑削掉他的乌纱帽:“这次给你个教训。”
刘伯公吓得跪在地上:“多谢……殿下……”
慕铖几乎一天都在生闷气,喝了两口水什么都没吃。封沫劝导无用,只能任他跟着忙上忙下。
刘伯公在封沫的指导下,给落难的百姓安置了住处,又派发了粮食,请了大夫……忙完已经是深夜了,封沫揣着一包东西敲了敲慕铖的房门。
片刻,慕铖有点沙哑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封沫推门而进,只见慕铖撑着头翻着账本。
“不困?”封沫抽出他手中的账本,将一包烤鱼放在桌上,“吃点。”
“不想吃。”慕铖虽然有点饿,但就是没胃口,可能是给气的吧。
“要我喂你?”封沫夹起一块挑好鱼刺的鱼肉塞进他嘴里。
慕铖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夺过封沫手中的筷子说:“不需要。”
封沫低声笑了一下,手支着头看着他将东西一点点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