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不再发光,那就说明它已经到了尽头。
明明是一个很怕疼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从高楼跳了下去。
越斐然感觉五脏六肺都被震碎了,周围的尖叫声和救护车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潮般散去。
“下次……让我幸福点好不好……”
他渐渐闭上了双眼,浑身发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斐然慢慢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清醒了点。
“我这是……”重生了?
一旁的小护士看了越斐然一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对门口喊到:“912号病床的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了!”
一个医生先一步走了进来:“同学,下次发高烧早点跟老师请假知道吗?43度不是闹着玩的。”
越斐然这才知道他的确重生了,重生回了他高一发高烧那一次。
不过又有一些不一样,当时青岛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过,吹的人瑟瑟发抖。
越斐然虽然高烧不退,但是越母觉得高中以学业为重,凭着多请假一秒,少了一分分数的想法坚决不让越斐然请假。
他晕倒在了学校旁边的小道上,至于怎么回家的,他全然不知……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期待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影。
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宽肩乍腰的高大身影出现,淡淡的海盐柠檬味扑鼻而来让越斐然一愣,他抬头。
不是妈妈……
他垂下了眼,眼角通红。
他和这个同学没有什么交集,把他送进医院可能出于他的好心。
他自嘲一笑,也对,他的妈妈向来只在乎他的成绩,怎么会管他开不开心,生没生病,受没受伤呢?
从小连母爱都成了幻想,成了奢侈。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结束人生的原因。
那个少年淡淡开口,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好点了吗?”用这种语气说出关心的话,总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越斐然点了点头,“多谢。好多了。”
没想到的是那个同学毫不客气直接坐在陪护椅那里,淡黄色的眼睛盯着越斐然,像是在辨认什么。
陆云栖就那么盯了越斐然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扭开了头,给越斐然开了一瓶草莓味的O泡果奶。
陆云栖小时候记忆里那个软软糯糯的奶团子身影渐渐和这个脸色苍白五官却依旧精致立体的少年影子重合。
他很想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和他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气氛变得压抑僵硬。
越斐然慌忙之间说:“天太晚了,我妈会担心的,我先走了,多谢,拜拜。”
他等护士拔掉输液针之后慌忙走了,去前台缴费,却被通知那个少年已经缴过费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到了家,越斐然的母亲张佳怡笑眯眯的端来一盘越斐然爱吃的菠萝咕咾肉。
眼里笑意的尽头是冰冷。
她轻轻把盘子放在桌子上,用尽可能温柔的话问越斐然,“今天比平常晚回来了三个小时十七分钟二十三秒。去干嘛了?”
她问的若无其事,像是随口一问。可偏偏越斐然听到这话感到窒息。
“……”
越斐然第一次对张佳怡沉默。
没有重生的那一次,张佳怡也是这么笑的,笑的让人瑟瑟发抖,阴森恐怖。
只不过当时自己醒来时,餐桌上的菠萝咕咾肉已经冰凉,肉变得硬邦邦的。
两次了。
她知道自己病的厉害吗?
不,不会知道的。她只在乎成绩。
越斐然的手紧紧捏着衣角,在张佳怡的注视下,他还是开了口:“去了趟医院,有点感冒。”
张佳怡摆好筷子,“早说不就好了吗?我怕你出了危险,影响考试,我这是在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我好……
越斐然几乎被这句话压的喘不上气。“为了你好”这四个字他听了十几年了。
“我不饿,我不吃了。”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张佳怡并没有挽留他吃饭:“好好复习,你那个姐姐越染,她保送复旦了你知道吗?你不能被她比下去!”
门并不隔音,张佳怡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越斐然耳朵里。
他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里,却摸出一个粉红色的盒子,上面还有一个笑嘻嘻的小孩:要照顾好自己哦~
那是陆云栖给越斐然开的那瓶O泡果奶,他走的急匆匆,随手揣进了口袋里,忘了扔。
想到陆云栖,他摸出手机,准备找同学要他的微信还钱。
越斐然:【在吗白乐?】
没想到白乐秒回:【咋了斐然哥?】
他们一般都称比自己学习好的叫哥。
越斐然:【你有陆云栖的微信吗?】
白乐:【你说那个冷漠的年级第一陆神啊……】
陆云栖的称号是个意外,毕竟他不算是学霸了,已经是学神般的存在了。
越斐然看见手机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耐心的等着,几分钟后,一个简短明了的话让越斐然气笑了。
白乐:【没有 ꒦ິ^꒦ິ】
不过白乐安慰越斐然:【怎么了,有什么事明天去找他呗,反正A班和一班这两个班挨着】
一班是希望五中的常规尖子生班,俗称“竞赛班”,也就是越斐然的所在班级。
A班就更牛逼了,在A班上课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因为A班俗称“保送班”,百分之九十九的A班学生保送985、211,剩下的同学对接国外的名牌大学。
陆云栖就是A班的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其他班级同学遥不可及的神。
手机冰冷的光刺的他眼睛酸涩。
……头又开始疼了。
越斐然破天荒的在凌晨一点之前灭了灯,躺进了被窝。
被窝也是冰凉的,寒气从越斐然内心升起。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试图温暖一下自己。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越斐然就被惊醒了。
他又失眠了……
另一个房间里,张佳怡接近崩溃的怒吼清楚的传进了越斐然紧紧拉着窗帘的黑暗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