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很尊重彼此的朋友。”

视频里的季景明神色慵懒，回答的滴水不漏，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而底下的评论却直接原地发疯了。

【1L：啊啊啊假cp恨不得把她是我老婆写脸上，我磕的真情侣还在避嫌】

【2L：事实上我不磕桐舟共季，但是呢，桐舟共季，就是她们有属于她们的羁绊，她们不是恋人的那种感觉，她们的感觉是，额，就是感觉像妻妻，她们肯定已经结婚了，结婚了很久的那种感觉，就是我觉得她们一出生就应该结婚，嗯对】

【3L：楼上什么文案啊？偷了】

【4L：在线求姐姐们一起拍部剧，让我们也上桌吃次饭吧，求求了】

【5L：我真服了，这也是能磕的？抱走景明，某桐管好自家粉丝，少碰瓷】

【6L：楼上是有病还是没脑子，来CP贴下发什么疯？】

季·有病·景·没脑子·明：……

她看着自己用小号模仿粉丝语气发的那条评论被CP粉喷了几千楼，突然感觉自己心好累啊。

“桐舟共季”是在金冕奖颁奖典礼之后突然火起来的词条，起因是一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娱乐博主，在典礼结束当晚发了一条图文并茂的长微博。

季景明看着那条被她用小号发出的评论被CP粉们群起而攻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飙升。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表情愈发阴沉。她躺在自家别墅二楼卧室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是融化的月光。

“有病？”她盯着那条回复，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看你们才有病。”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羽绒枕里，发出一声几乎称得上委屈的哀嚎。

“为什么啊……”她的声音被枕头吞掉大半，“为什么全世界都在磕我和那个狐狸精啊？”

枕头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她所有的情绪。

季景明又翻回来，将手机举到眼前，再次点进桐舟共季的词条。

阅读量已经破三亿了。

三亿。

季景明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

那条引爆热搜的长微博，此刻依旧稳稳地挂在话题的置顶位置。她咬了咬嘴唇，又一次点开那篇让她血压飙升的文章。

【娱乐毒舌V：今晚金冕奖的最大赢家是谁？不是拿了影后的季景明，也不是颗粒无收的林舒桐。是#桐舟共季# CP粉啊姐妹们！（狂吼）（尖叫）（阴暗扭曲地爬行）

先来回顾一下今晚的名场面。季景明上台领奖时说的那番话：“我也想感谢所有曾经的‘对手’，是她们的存在，让我时刻不敢懈怠，鞭策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听听，听听！这不就是在cue林舒桐吗？全场谁不知道你们俩是“对手”？但问题来了，谁会在拿影后的时候感谢自己的对手啊？这不就是变相告白吗？“因为你，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kswl！！！

还有林舒桐，虽然没拿奖，但全程那个眼神你们注意了吗？就是季景明领奖的时候，导播切了林舒桐的镜头——那个眼神，我的天，那不是失落，那是“我老婆拿奖了我好骄傲但是我要装作不在意”的克制啊！

更绝的是后台采访，记者问季景明和林舒桐私下关系，季老师说：“我们是很尊重彼此的朋友。”

朋友？尊重？季老师您确定？

（篇幅有限，更多糖点请移步主页置顶）

最后说一句，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磕到了。

季景明读完第三遍，指尖都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评论区。

热评第一：有没有人觉得季景明领奖的时候那个“曾经的对手”说得特别咬牙切齿？就是那种“我恨你但我又放不下你”的感觉？

热评第二回复热评第一：对对对！而且林舒桐那个眼神，就是“我知道你在cue我但我偏不看你”的傲娇！

季景明：……

林舒桐什么时候傲娇了？!

自己又什么时候“放不下”了？!!

她咬牙切齿是因为真的恨好吗？!!!

季景明愤而退出那个帖子，切换到自己的微博大号。她的首页一片祥和，粉丝们都在庆祝她拿下影后，控评做得井井有条，完全没有CP粉的痕迹。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因为她自己的评论区被团队和粉丝严格控制了。只要她去搜一下自己的名字，铺天盖地的CP内容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又切回小号，重新点进桐舟共季的词条。

这次，她看到了一条新的帖子，是一个CP粉剪辑的视频，配乐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

标题是：《桐舟共季｜这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季景明犹豫了两秒钟，还是点开了。

视频的开头是金冕奖颁奖典礼的画面，她和林舒桐分别从两辆保姆车上下来，被剪辑成了分屏。画面左边是她，月白色长裙，金色长发，步伐从容；画面右边是林舒桐，正红色长裙，黑发如瀑，姿态明艳。

配乐在这个时候还很轻，只是前奏的钢琴声。

然后剪辑者将两人红毯上的画面交错剪辑——她看向镜头，林舒桐看向镜头；她签名，林舒桐签名；她走进内场，林舒桐走进内场。

钢琴声渐强，进入主歌。

画面切换到内场，林舒桐经过她座位时说“省得你找不到我”的瞬间，被放慢了，配上了字幕，还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季景明看到弹幕飘过：

【1L：她好会啊！！！】

【2L：这真的不是告白吗？？？】

【3L：季景明那个捏杯脚的动作我看到了！！！】

她确实捏了杯脚，但那是气的，不是害羞的啊喂。

季景明猛地关掉了视频。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季景明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是经纪人张岚发来的消息。

「景明，睡了没？看到热搜了吗？」

季景明回复。

「看到了。」

「团队的意思是先不处理，这种CP话题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过几天热度自然就降了。」

「知道了。」

「你还好吗？」

季景明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她还好吗？

她不好。

她拿了影后，本来应该很开心，但热搜第一不是“季景明金冕奖影后”，而是“桐舟共季”。

她和林舒桐的名字绑在一起，被三亿人阅读，被无数人解读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关系。

她明明是讨厌林舒桐的，明明是把对方当成死对头的，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

季景明回复。

「我很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点进了那个让她又恨又好奇的词条。

这次，她看到了一条新的帖子，是一个CP粉写的小作文。

【桐舟共季超话】深夜emo一下，有没有人觉得她们之间有一种“曾经拥有过但失去了”的遗憾感？就是那种，明明很在意对方，却偏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靠近，却偏要推开。季景明看林舒桐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讨厌，而是“我讨厌你但我忘不掉你”。林舒桐看季景明的时候又总是很克制，克制到让人觉得她在压抑什么。我不管，反正我相信她们一定有一段过去！

季景明盯着“曾经拥有过但失去了”这几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一种久远的、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忽然从心底某个角落翻涌上来，带着那个夏天的燥热和蝉鸣，带着江边微咸的风，带着少女的笑声和眼泪。

她用力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压了回去。

“都过去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都过去了。”

季景明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睡袍滑落了一半，露出肩头的一小块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手机又亮了。

不是张岚的消息，是一条微博推送。

【娱乐毒舌V：突发！林舒桐深夜点赞#桐舟共季# CP向剪辑视频！这是要官宣的节奏吗？】

季景明愣住了。

林舒桐点赞了？

她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切回微博，点进林舒桐的主页。最新动态显示，林舒桐确实在五分钟前点赞了一条微博，而那条微博正是之前让她血压飙升的CP剪辑视频——《桐舟共季｜这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季景明盯着那条点赞记录，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去看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去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的标题，确认自己也没有看错。然后又去看了一眼林舒桐的粉丝数，确认自己没有登错号。

所有的确认都是多余的，因为那条点赞就明明白白地挂在那里，像一面旗帜，像一声宣言，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答案。

季景明不知道自己在卧室里坐了多久。月光从窗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香薰蜡烛早就烧完了，只剩下玻璃杯里一摊凝固的蜡油。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每次亮起都带来新的消息、新的评论、新的猜测、新的狂欢。

而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那条她用小号发出的评论，此刻已经被CP粉们喷了上万楼，整栋楼都歪成了比萨斜塔。但没有人在意那条评论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舒桐的那个点赞吸走了。

季景明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打开和林舒桐的聊天对话框。聊天记录少得可怜，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林舒桐发的一个句号，她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季景明以为对面的人打了三千字的论文。她的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坐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却迟迟没有俯冲下去。

终于，消息来了。

只有一句话。

「你猜。」

季景明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这个狐狸精还是和当年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