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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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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过得很慢,慢得像蜗牛在玻璃上爬,爬了半天回头一看,才挪动了一小截。


徐清童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模式——早上到教室,李盛夏已经在座位上了,她说“早”,他说“早”。上课的时候她偷偷看他,他专注地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下课的时候她想跟他说话,但找不到话题,只能假装在写作业,实际上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教室,一起走下楼梯,一起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他往左,她往右,或者她往左,他往右,方向不一定,但他们总会在某个分岔路口分开,然后各自消失在各自的街道里。


这就是他们之间所有的交集。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每天回味一遍,但又远远不够让她觉得满足。


她开始怀疑一件事——他是不是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深不浅,不疼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越想去拔它,它就扎得越深。她回想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指尖的触碰,试图从中找到一些“他可能也喜欢我”的证据。但她找到的证据都是模棱两可的,像一幅模糊的照片,你可以说那是一张脸,也可以说那是一团光,怎么解释都行。


他陪她跑步,可能是因为他是好人。他给她糖,可能是因为他刚好有糖。他说“很可爱”,可能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不得不回答。他在笔记本上画她,可能是因为他喜欢画画,需要一个模特。他在校门口等她,可能是因为他刚好也在那个时间离开学校。他说“我不会告你,你写吧”,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抄作业不是什么大事。


每一个她以为的“证据”,都可以被解释成另一种意思。她不知道哪个解释是对的,哪个是错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往一个方向偏,偏得很厉害,偏到她已经开始忽略那些“可能不是”的可能性,只选择相信那些“可能是”的蛛丝马迹。


也许她真的在自作多情。也许他对她没有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感情。也许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坐在他旁边的、偶尔会说几句话的、体育不好的、数学很差的、需要他帮忙的女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像教室里任何一张课桌、任何一把椅子、任何一支被遗忘在桌角的水笔,存在,但不重要。


这个想法让她很难过,但她没有时间去难过,因为这一周,学习课代表发威了。


李盛夏作为学习课代表,管得很严。不是那种凶巴巴的严,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像水一样无孔不入的严。他会默默地记下谁没交作业,然后在放学之前走到那个人的座位旁边,把作业本放在桌上,什么话都不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你知道你该做什么”的压力。他不会催你,不会骂你,不会用任何语言给你施加压力,但他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直到你把作业本翻开,拿起笔,开始写。


徐清童最怕的就是他这种“无声的压迫”。她宁愿他凶她,宁愿他骂她,宁愿他像小学的陶老师那样拍着桌子说“你怎么又没写作业”,至少那样她可以顶嘴,可以生气,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但他不给你任何顶嘴的机会,不给你任何生气的理由,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法官,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你,让你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周数学课代表生病请假了,李盛夏临时接手了数学作业的收发工作。这意味着徐清童的数学作业要直接交到他手上,由他检查、登记、然后送到数学老师办公室。这个变化让徐清童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错误百出的数学作业;另一方面,她又有点期待他能看到她的作业,看到她的努力,看到她在那些她永远搞不懂的数学题面前挣扎的样子。


但她的期待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了。


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数学老师刘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慢,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你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数学成绩差的人心凉半截的话。


“徐清童、赵月、张江路——不对,张江路你不用来。徐清童、赵月、李麒麟——李麒麟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也在名单上?算了,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


徐清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去办公室,数学老师的办公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补课,意味着加练,意味着那些她永远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又要像洪水一样淹过来,把她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手心里全是汗,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盛夏,他正低着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让他说点什么,想让他看她一眼,想让他用那种淡淡的表情说一句“加油”或者“没事的”。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跟着刘老师走出了教室,走出了教学楼,走进了那栋她每次经过都会加快脚步的办公楼。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公告,有些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像干枯的树叶。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同学在了,都是隔壁班的,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刘老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卷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沓卷子大概有二十来张,每一张都印满了密密麻麻的题目,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应用题,应有尽有。


“每人一张,”刘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一倍,“做完了给我看,做错了的讲给我听,讲对了才能走。”


徐清童接过卷子的时候,手在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道题——解一元二次方程。她记得这个公式,应该是x等于负b加减根号下b平方减4ac除以2a,但她不确定分母是2a还是2b,也不确定根号下面要不要加括号。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所有的公式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在空中盘旋了很久,最后还是落了下来,写了一个她觉得可能是对的答案。


她做了第一道题,花了五分钟。做了第二道题,花了八分钟。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她卡住了,卡得很彻底,像一辆陷在泥坑里的车,轮子空转,溅了一身泥,但车纹丝不动。


刘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崩溃的话。


“第一道题就做错了。”


徐清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她花了五分钟做的第一道题,做错了。她花了八分钟做的第二道题,大概也错了。她卡在第三道题上,连第一步都不知道怎么写。她数学本来就差,差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考过9分,差到陶老师放弃了她,差到阳老师不得不把李盛夏安排在她旁边辅导她。她以为自己上了高中之后会好一点,以为自己长大了、懂事了、努力了,数学成绩就会自然而然地提高。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没有变,她还是那个看到数学题就头疼、一做就错、一错就哭的徐清童。


刘老师看到她的眼泪,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哭什么?做错了改就是了,我又不骂你。”


徐清童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刘老师面前哭,不想在同学面前哭,不想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哭。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眼泪有自己的意志,它们想什么时候流就什么时候流,想流多少就流多少,她拦不住。


刘老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开始给她讲第一道题。他的声音很慢,一步一步地推导,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像在教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做1加1。徐清童听着,点头,擦眼泪,再点头,再擦眼泪。她听懂了第一道题,也听懂了第二道题,但第三道题她还是不会,第四道题更不会,第五道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懂。


刘老师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嗓子都讲哑了,最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近乎放弃的语气说:“你先做着,不会的问我。”


他走了,去给别的同学讲题了。徐清童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那张只做了两道题的卷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把“解”字的那个点洇成了一团墨。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很笨,很对不起刘老师,对不起陶老师,对不起阳老师,对不起所有试图教她数学但最终都放弃了的人。她也对不起李盛夏,对不起他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对不起他那些被她收进笔袋里的、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纸条。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子塞了,哭到刘老师都不忍心再催她了。他走过来,把她的卷子收走了,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把原本就已经裂开的那道缝砸得更深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像老人的眼睛,看不太清楚,但能照出一条路。她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上三楼,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同学都放学回家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徐清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书包收拾好,正准备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李盛夏还在。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正在翻看着什么。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你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里面有水,很多很多的水。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鼻子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雨淋湿了的、皱巴巴的纸团。


“你怎么了?”他问。


三个字。不是“嗯”,不是“好”,不是“早”,而是“你怎么了”。他在问她怎么了,他在关心她,他在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徐清童的鼻子又酸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刘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像一台被水泡过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让我做卷子,我做不出来,第一道题就做错了,他说我明天还要去。”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东一句西一句,像一个在拼拼图的小孩,手里拿着几块碎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她知道李盛夏听懂了,因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然后又稳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合上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把它塞进了书包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放在桌上,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


“哪道题不会?”他问,“我教你。”


徐清童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的那个“解”字,那个字棱角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笔画。她看着那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但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他教过她很多次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教过,高中开学之后也教过,每次都是这样——她不会做题,他坐在她旁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解”字,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导,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像在教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做1加1。她每次都点头,都说明白了,都懂了,但下次遇到同样的题目,她还是不会。不是因为他教得不好,而是因为她的注意力从来不在题目上。


她在看他的脸。看他低头的角度,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写字的笔锋,看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她在他教她数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公式,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他的睫毛好长”“他的手指好好看”“他的声音好好听”。她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他讲的任何一道题,从来没有把那些解题步骤记在脑子里,从来没有在下一次遇到同样题目的时候想起他教过她。


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写了那么多草稿纸,讲了那么多遍,而她什么都没学会。不是学不会,是根本没在学。她浪费了他的时间,浪费了他的好意,浪费了他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工整得像印刷体的解题步骤。


“不用了。”她说。


李盛夏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失望,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一样的东西,你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你知道上面有字。


徐清童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背好,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认真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教我我学不会,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我看你的脸就没办法专心。”


她说完了。她说出来了。她把那个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秘密,用最直接、最赤裸、最不留余地的方式说了出来。我看你的脸就没办法专心。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无法把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喜欢到连你教我数学我都学不会,因为我的脑子里全是你,装不下任何公式。


她的脸红了,红得比任何时候都红,红得像她小学六年级数学卷子上那个9分的数字,刺眼、醒目、无处可藏。她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在打鼓,手心全是汗,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小树,摇摇欲坠。


她等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他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又红了。那个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根,像一幅刚刚开始着色的水彩画,淡的、浅的、羞怯的、藏不住的。


徐清童看着那两只红红的耳朵,忽然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觉得好笑,也许是觉得可爱,也许是因为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可能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一个对你没有感觉的人,不会在你说了“我看你的脸就没办法专心”之后耳朵红成那样。一个对你没有感觉的人,会直接说“哦”或者“那你自己学”,而不是沉默,而不是耳朵红。


但她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做任何可能打破这个平衡的事情。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我去找别人教我。”


她转身走了。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条被点燃的河,在燃烧,在流淌,在她脚下铺开了一条光的路。她走在那些光里,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飘然的愉悦。


她去找谁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找李盛夏,不能找那种长相有点小帅的、让人看一眼就没办法专心的男生。她要找一个长相中等的、不会让她分心的、能够安安稳稳地给她讲题的男生。张江路?不行,张江路戴眼镜的样子也挺好看的,而且他是李盛夏的朋友,她怕他说漏嘴。李麒麟?更不行,李麒麟那张嘴太大了,什么秘密到他那里都会变成全校都知道的新闻。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她跟他不太熟,贸然去找他有点奇怪。


她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人——赵月。


赵月的数学成绩中等,不是特别好,但比徐清童好多了。赵月是那种不会让你分心的人,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可爱但不惊艳,看着舒服但不会让你心跳加速。最重要的是,赵月是女生,女生教她数学,她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不会盯着对方的脸发呆。她可以认认真真地听,认认真真地学,认认真真地把那些公式记在脑子里,而不是把那些公式替换成对方的睫毛长度和手指弧度。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赵月正站在石柱旁边等家长来接。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概是在跟谁聊天。


“赵月!”徐清童喊了一声。


赵月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清童?你怎么还没走?”


徐清童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她酝酿了一路的话:“你能不能教我数学?不用教太难的,就把今天刘老师讲的那几道题教我就行。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行。”


赵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小梨涡深深的,像两颗小酒窝。“当然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中午?吃完饭我们去教室,你教我。”


“好。”赵月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我车来了,先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徐清童站在校门口,看着赵月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心里忽然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波澜的平静,而是有波澜但不去在意的那种平静,像大海,表面上有浪,但深处是安静的。


她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影子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她走得很慢,因为她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明天赵月会教她数学,因为她知道她不用再看李盛夏的脸了,因为她知道她可以学得会了——不是因为有人教得好,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让她分心的老师。


她把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几张糖纸。糖纸在她的指尖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像在说: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你拒绝了他,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你喜欢到无法在他面前做一个正常的学生,喜欢到他的脸比任何公式都更吸引你的注意力。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这只是喜欢一个人会带来的、无法避免的副作用。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一团一团的,在燃烧,在翻滚,在慢慢地沉入地平线以下。她看着那片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片海一样,很大,很宽,很深,表面上有浪,但深处是安静的。


她想,她不需要李盛夏教她数学了。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会让她分心的、能够安安静静地给她讲题的老师。赵月就是那个人。赵月长得中等,不让人惊艳,不会让她心跳加速,不会让她盯着对方的脸发呆。赵月可以安安稳稳地给她讲题,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听,她们可以安安稳稳地把那些数学题一道一道地做出来,都怪他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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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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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的盛夏

作者: 竹柳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