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年,蓬莱山顶上,云海翻来翻去的。
赵霄霄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呼哧呼哧直喘气。手里那柄黑乎乎的长剑看着挺普通,可就是能让她的修行突飞猛进。到了现在,她已经能随时把赵郡主的神魂给召出来了。
“霄霄,你没事吧?”京小北递过来一块手帕,眼里全是担心。
“没事。”赵霄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睛却一直盯着手里的剑。
这剑叫“霜华”,是赵宸当年随手扔在这儿的兵器。可在赵霄霄眼里,这就是宝贝疙瘩。
“这剑……有灵性。”一直闷不吭声的张起官突然开口了。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摸着剑身,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想起来了前世的事。那时候她是赵郡主,跟着义兄一块修行,这把剑就一直陪着她。
赵霄霄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这一世,我要用这把剑,修出一条我自己的路。”
“霄霄,我们虽然没拜成神明当师父,可这几年在山上也学了点皮毛。比不上你这种大修行,但打几个小流氓还是够用的。”王庞憨憨地笑着说。
霄霄没接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风忽然停了。
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全没了。赵霄霄眼前出现了一片好大的星空。星空深处,她仿佛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手里握着长枪,高高站在云上。
“剑,不是杀人的家伙,是护道的兵器。”
那是赵宸的声音。
赵霄霄心里一动,手里的霜华剑突然“嗡”地响了一声,原本灰扑扑的剑身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寒光。
“成了!”吴天真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山顶的云雾忽然散开,一道光从天而降,落在赵霄霄面前。
光散了,露出赵宸那修长的身影。他还是那身黑金蟒袍,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目光落到霄霄手里的剑上时,眼底还是闪过了一点赞许。
“不错。”赵宸淡淡地说,“比我预想的快。”
“师父!”赵霄霄赶紧站起来行礼,可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被赵宸伸手扶住了。
就那么一碰,赵霄霄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胳膊钻进身体里,刚才快耗干的灵力一下子恢复了不少。
“既然你悟到了,也该让你下山历练历练了。”赵宸收回手,温柔地看着霄霄,“不过下山之前,师父要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他把霄霄带到一边,拿出一件亮闪闪的仙衣。
“这件仙衣可以披在身上,你召唤神魂的时候也能当法器用。”
“谢谢师父!弟子一定不给师父丢脸!”
“这次让你下山,不光是历练你,更是要你好好提升修行。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大战,一场关乎天上人间的生死大战。”赵宸的语气郑重起来。
“生死大战?”霄霄一愣,满肚子疑惑。
赵宸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他面前会脸红害羞的义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这个动作自然极了,像是跨过了时空,回到了当年在天庭的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去吧。”他轻声说,“我看着你呢。”
再说林州,虽然远在花果山,可时不时就通过孙悟空留下的“千里传音”符,传来他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霄霄!俺老孙学会怎么下地府了!你呢?可别给俺们丢人啊!”
赵霄霄总是笑着回他:“放心,输不了你。”
“这个林州,怎么越来越像只野猴子了。”林梵开玩笑地说。
赵霄霄一身白衣,手里拿着霜华剑,跟伙伴们一块下了山。
“总算能回家看看了。”京小北笑着说。
“是啊,几年不见,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林梵说。
赵霄霄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前面走着。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年修炼的点点滴滴,可她心里清楚,这才只是个开头。白晨的死因,那个藏在暗处的邪魔,还有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义兄所说的大战……
所有的谜,都等着她去解开。
下山的路,走得并不轻松。
刚走到半山腰,赵霄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山路两旁的树,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丝儿都透不进来。她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霜华剑。
“怎么了?”京小北问。
“别出声。”
赵霄霄闭上眼睛,把神识往外探。这几年在瀑布底下练出来的本事,不光是剑法,还有对周围气机的感知。水有缝隙,空气也有,杀气也有。
她感觉到了。
在前面的山道拐角处,有三道气息。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野兽。那气息阴冷黏腻,像是从烂泥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前面有东西。”赵霄霄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三个。”
张起官默默地把刀从背后抽了出来。吴天真和王庞对视一眼,也各自掏出了家伙。京小北虽然没拜成师父,可这几年跟着霄霄耳濡目染,手里也捏了一张符纸,指尖微微发抖。
“别紧张。”赵霄霄看了她一眼,“小场面。”
她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山道的弯。
果然,三只黑黢黢的东西蹲在路中间。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像人又不像人,浑身长满了黑毛,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着口水。看见赵霄霄,三双血红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中间的那只最大的,忽然开口说了话。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赵……郡主……等你好久了……”
赵霄霄眉头一皱。
等她?这些东西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会从这里下山?
她心里一沉。不是碰巧遇上,是有人专门在这儿放的。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
那东西没回答,咧开嘴,露出一排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尖牙。三只同时扑了过来。
赵霄霄没动。
等最前面那只的爪子快要碰到她脸的时候,她手里的霜华剑才动了。一剑,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剑尖从那只怪物的喉咙里穿进去,后脑勺穿出来,黑色的血溅了一地。那东西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剩下两只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赵霄霄侧身躲过一只的扑咬,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半边脑袋。另一只从侧面冲过来,她来不及转身,干脆连剑带人往地上一蹲,那东西从她头顶飞过去,撞在旁边的石头上,脑浆迸裂。
三剑,三只。
干净利落。
赵霄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三滩黑乎乎的东西,胸口起伏着,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是兴奋。她从来没杀过东西,更没杀过会说话的怪物。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快,像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霄霄!”京小北跑过来,脸色煞白,“你没事吧?”
“没事。”赵霄霄把剑上的黑血在石头上蹭了蹭,插回鞘里,“走吧。”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林梵皱着眉头,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不像野生的,像是被人豢养的。”
赵霄霄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有人知道我们要下山。”她说,“而且不想让我们下山。”
张起官蹲下来,用刀尖拨开一只怪物的爪子,从它指缝里夹出一小片东西。那是一块碎布,暗红色的,上面绣着半个模糊的纹样,像是什么标志的一部分。
“这东西身上带着这个。”张起官把那片碎布递给赵霄霄。
赵霄霄接过来看了看。纹样不认识,但这布的料子不是凡间的。摸上去冰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腥气。
她把碎布收进袖子里,没再说什么。
可她知道,这下山的第一课,比在瀑布底下站桩、在浪头上练剑,都更让她清醒。
有人盯着她。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赵宸让她下山历练,说是为了那场大战。可现在看来,这场历练从她踏出山门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而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早就等不及了。
赵霄霄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云遮雾绕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觉得,赵宸一定站在那里,正看着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走吧,”她说,“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