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便漫了整座望月峰。
山间清露沾衣,鸟鸣清脆,比起昨日黄昏里的燥热慌乱,多了几分宁静清爽。
程里是被自己吓醒的。
一闭眼就是不归楼里那张放大的俊脸,暗哑的嗓音、滚烫的气息、还有头顶那一下要命的触碰……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红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耳尖还在发烫。
“疯了疯了……”
他揉着头发,一脸生无可恋,“不过是被摸了下耳朵,我至于做一晚上怪梦吗?”
原身是狐狸,耳尾本就敏感,平日里连自己都不常碰,昨日竟被沈风祈那样随意拨弄……
一想起那股酥麻感窜遍全身的滋味,程里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他一世狐族小霸王的脸面,全栽在沈风祈手里了。
“不行不行,今日必须躲着他走。”
程里迅速下床,简单理了理衣袍,把头上铃铛系得严实,“只要我不见他,就不算丢人。”
他刚推开门,就遇上几个早早起来晨修的同门。
众人一见他,脸上都露出几分习以为常的笑意。
“程师弟,今日这么早?”
“可不是嘛,往常这时候,程师弟还在榻上蜷着呢。”
程里嘿嘿一笑,胡乱应付几句,心里却在打鼓。
往日里他能大大咧咧跟所有人插科打诨,可今日一想到沈风祈,他浑身都不自在。
正低着头想快步溜走,一道清冷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前方廊下。
玄色衣袍,身姿挺拔,眉目淡漠,周身自带一层疏离寒气。
不是沈风祈是谁。
程里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
他都特意躲着了,怎么还能迎面撞上?!
沈风祈显然也看见了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扫过来,在他脸上顿了一瞬。
平静无波,看不出来喜怒。
可程里却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比往日里沉了些,也热了些。
周围的弟子一见沈风祈,瞬间安静大半,纷纷躬身行礼:
“沈师兄。”
沈风祈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都若有似无落在程里身上。
程里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隐身。
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跑,显得他心虚;不跑,站在这儿又尴尬得能抠出三座洞府。
这装货为什么也在这儿?!
他硬着头皮,也跟着拱手,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半截:
“沈、沈师兄早。”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缓缓下移,从他泛红的耳尖,落到他微微攥紧的指尖,最后停在他头上轻轻晃动的铃铛上。
晨风吹过,铃铛发出一声细响。
沈风祈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旁人都未察觉,只当是这位清冷大师兄依旧性子寡淡、不喜言语。
可只有程里,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烫得他耳尖更红。
过了片刻,沈风祈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听不出异样:
“昨日……”
只两个字,程里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来了来了!他要提昨天的事了!
他要嘲笑我了!他要叫我狸狸了!
程里紧张得快要原地炸毛。
可沈风祈只顿了顿,没往下说那些让他社死的内容,反而平静道:
“无事。今后夜间,莫再随意闯入他人居所。”
语气清淡,听不出责备,更像是寻常叮嘱。
程里一愣,随即疯狂点头:
“是是是!弟子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巴不得把这篇翻篇。
沈风祈看着他这副如蒙大赦、慌里慌张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快得无人看见。
“去吧。”他淡淡道。
程里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躬身一礼,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头上铃铛叮铃作响,越跑越远。
直到跑出老远,他才扶着树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化为人耳的耳朵在发间不安地动了动,“沈风祈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凶他,不冷他,也没嘲笑他。
反倒像……在刻意维护他的脸面。
而廊下,沈风祈仍立在原地。
望着那道红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深。
昨日下药之事,他已心中有数。
只是那人没想到,程里误打误撞闯进去,非但没坏了事,反倒……罢了。
沈风祈轻轻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日触碰那柔软狐耳的触感。
他低声,轻不可闻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程里……”
